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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梧絕決地轉身,離開了這里,他沒再去管身后的咒罵聲究竟有多難聽,往昔最親近的人終究最懂怎么說出傷人的話來傷害他。
他已經受夠了退讓,不斷退讓。
退讓只讓存心想傷害他的人變本加厲,變得更加扭曲,妄想掌控他的人生。
時梧下到車庫,將車子駛離別墅。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行駛著,時梧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他有房產,有好幾處,這是他和時文紹關系破裂后就做好的打算,然而那些都談不上是家,充其量只是個住所而已。
他就這樣麻木地向前開著,眼淚早就不流了,但臉頰還火辣辣的疼。
直到他來到了海邊。
不是靠近臨水灣的那片沙灘,而是他在大學時期,常和言嘉諾他們來過的那一處。
時梧停好車,取出常備在車里的口罩,戴好后下了車,海風瞬間涌來,吹亂了時梧的頭發,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直到腳下踩到松軟的沙子。
他在沙灘上坐了下來,聽著海浪聲聲,感受著風吹遍他的全身,像是要把那些不快都一并吹走,他抓了一把沙子,失神地看著那些沙子從指縫間一點點流失。
很快,一道人影停在了他的面前。天太暗,時梧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他能聽到對方不受控的喘氣聲。
對方慢慢蹲了下來,視線與時梧齊平,這時他才看清這人額角的汗珠。
商栩平復好呼吸,說道:“時梧,好久不見。”
第29章
時梧正準備開口,就見商栩的視線忽然越過他,落在了他的身后。時梧好奇地順著商栩的視線往后看去,見到了一個意料外的人——付安書。
“你怎么……”時梧的話還沒說完,付安書就已經將手上的外套抖開,輕輕披在了時梧的肩上。
那只溫暖的大手隔著口罩,溫柔地捧住時梧受傷的那半邊臉頰,即使天色昏沉,借著棧道那邊傳來的微弱燈光,時梧還是清楚地看見了付安書眼里的疼惜。
這一發現讓時梧怔在原處,而付安書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時梧感到很不知所措。
付安書說:“時梧,我來接你回家。”
此時此刻,時梧的大腦“轟”地一片空白,只能由著付安書把他從地上拉起,這人替他拍了拍衣褲上的沙子,然后攬著他的肩膀往停車位的方向走去。
整個過程里,付安書看都沒看商栩一眼。
但時梧做不到無視,他扭頭看了一眼呆立在海邊的商栩,風很大,似乎將商栩的身形都吹得模糊起來,那人靜靜地望著他們,身上無端籠罩著痛苦的陰云。
過了一會兒,商栩竟邁開步子跟了上來。
時梧被付安書帶著走,也不好一直回頭看,便將臉轉了回來。他們很快就到了時梧停車的位置,付安書問道:“你的車鑰匙呢?”
商栩在距離他們五米的位置停下。
時梧從口袋里把鑰匙取出,遞給付安書,而后就被輕送到副駕駛的位置,他坐進去,付安書替他系好了安全帶。
沒多停留,付安書不給商栩下定決心的時間,也不給時梧反悔的機會,他繞到駕駛座,插上鑰匙,啟動車子,迅速駛離海灣。后視鏡里,商栩的身形漸漸化作一個小黑點,直至消失不見。
時梧察覺到付安書的小心思,無奈地將臉轉向駕駛座的位置,他看到付安書眉心微微蹙起,面色不快,不由地回想起臺球桌旁付安書的話,順口解釋道:“我在這里遇見商栩,只是個巧合。”
他畢竟和付安書結了婚,不想被誤會成一個對婚姻不忠的人。
聽到這句話,付安書眼神微動,他雖然不高興在這種情況下看見商栩,但真正令他感到不快的,并非是這個。
他眸中的疼惜愈發深重,懊惱道:“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回去。”
時梧徹底愣住,以至于付安書又追問了他一句“疼嗎”,他也沒有回答,繁亂的思緒將時梧整個吞沒,往事一幕幕回蕩在眼前。
他從前總將付安書和時文紹劃上等號,不過是因為他和付安書不熟悉,他抗拒這場聯姻,抗拒商人凡事只講利益而沒有感情,所以對付安書帶有偏見。
可實際相處下來,他很明白付安書并非獨斷專行的人。
時梧輕嘆一口氣,將視線挪至窗外的街景。
許是看出時梧不想說話,付安書沒有再多問。時梧一點點地捋順了自己的思緒,直到車子駛入別墅負一樓的車庫,付安書下了車,繞到他這邊,打開車門,幫他解開安全帶,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就這樣,時梧沒有任何反抗地任由付安書拉著走,他們乘電梯上了一樓,客廳的茶幾上已經擺放好了藥箱,付安書扶住時梧的雙肩,讓他在沙發上坐好,而后小心翼翼地取下時梧戴在臉上的口罩。
他不清楚那些指痕是否還在,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早就淡去,被壓迫而帶來的苦悶也早已被海風帶離。
付安書半跪在他的身前,視線停在他的臉頰上,伸出的手想要觸碰,又害怕弄疼他而僵在半空,愧疚和心疼交織著,好像要把付安書吞噬殆盡。
這人好像真的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