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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恭咕噥幾句,快速睜開了眼,連帶著整個人都站了起來,臉上一片清明,剛才他身上蓋著的小黃鴨毛毯扔在了奧德蘭臉上,驟然被柔軟毛毯包住了半個身體,奧德蘭一僵,原本整齊的發絲都有幾縷散落下來,他有些不習慣地撥弄幾下,隨著陳恭的動作也站了起來。
他并沒有認為陳恭的行為脫線,倒不如說,這樣才符合他的風格。
“咚咚咚。”女聲響起:“奧德蘭大人,你們在里面嗎?”
剛說完就來了人,陳恭收起自己的小黃鴨毛毯,往咯吱窩一夾,拉著奧德蘭就向外走去。
塔洛夫家族的當家人名叫多爾夫,樣貌和奧德蘭相似,看到陳恭如此草率地進入書房,他沒說什么,捋著胡子,向旁邊的奧德蘭看了一眼。
對方示意,向他恭敬地低頭,隨后退出了房間。
在這個只有兩人的房間中,陳恭放下了自己的毛毯,挑眉看著對面的老頭:“怎么?發現我還活著?”
老者無奈道:“你說話還是這么直白,陳瑾說話那么得體,怎么不學著點?”
陳恭臉色未變:“得體怎么了?又活不長久。”
多爾夫被噎住,只得搖頭:“也罷,也罷,冥冥之中都是定數。”
“你從沉睡中蘇醒,陳瑾之前放在我這里的東西,也該還給你了。”
茲事體大,多爾夫只得讓自己最信賴的長子奧德蘭前去,但由于這件事牽扯到星際眾多權貴的秘辛,他便什么都沒有告訴他,自然也想不到奧德蘭被戲弄了個夠嗆。
老者從暗格中拿出一個木盒。
那木盒的表面鑲嵌著一塊灰白色的玉,在看到這木盒的片刻,陳恭就已經伸出手,把那小巧的木盒放在掌心。
感受到里面的重量,青年面色嚴肅起來。
“多謝。”他鄭重地看著眼前老者:“多爾夫先生,這份恩情我會記住的。”
多爾夫搖頭,嘆出一口氣:“你現在也會說這種場面話了,老夫…我不過是心有愧疚,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當年陳家被下屬家族圍剿,塔洛夫家族與陳家一向交好,收到了對面的求助訊息,原是能趕到的,結果自己的下屬家族中也出了問題,一脈旁支抓了當時尚且年幼的奧德蘭來威脅自己,權衡利弊之下,多爾夫還是沒去,而是選擇了聽從他們的話,保證奧德蘭的安全。
這么多年過去,是是非非,已經不是他自己能夠說清楚的了。
他看著陳恭,目光停頓在青年的胸膛,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若是陳瑾尚有意識,看見你現在這般,或許也會欣慰吧。”
“他…不會怪罪你的。”陳恭摸著自己的胸膛,感受里面溫熱有力的跳動:“或許吧。”
低迷的氛圍只持續了一會兒,許久,多爾夫敲敲桌子,皺起眉頭:“我還沒來得及問,當年陳瑾被刺,只把你送了出來,后面怎么回事?”
沒有人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陳家家主陳瑾,在最后關頭只把陳恭送了出來,其他人的視線對著陳恭虎視眈眈的時候,他又忽然消失,和五十年前的陳家一起消失在星際歷史的長河之中。
這件事也是多爾夫做的,他處理完家族內部的問題,第一時間趕到陳家,受陳瑾所托,帶走了陳恭,但也是從那一天開始,陳恭就開始沉睡,多爾夫問過家中信得過的人,對方的身體沒有問題,只是意識尚且混亂,無法回歸身體,多爾夫無法,只得一邊把陳恭放在隱蔽的地方,一邊等待他的蘇醒。
也正是因為他知道位置,奧德蘭才能在第一時間找到陳恭。
“……”陳恭臉上又出現了熟悉的笑容:“多爾夫,問得太多是長不高個子的。”
一句話似乎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隔閡。
“你這家伙!”多爾夫吹胡子瞪眼:“現在看上去我可比你大得多,還拿幾十年前的事情說有意思嗎?”
“這么長時間不見,見了面就開始挑剔我的身高?要不是陳瑾他說——”
老者話還沒說完,緊急閉上了嘴,他和陳恭同時沉默,他們還在像當年一樣在一起插科打諢,而那個淺笑著在一旁的人,已經不在了。
星際人普遍長壽,可也逃脫不過生老病死的規律,五十年的時間,是陳瑾的死去,多爾夫的衰老,似乎唯一不變的青年只有陳恭而已,但多爾夫清楚,能夠站在這里,就代表陳恭也已經走出了過去。
他們三個,已經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