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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這里呆了快三個小時,期間和沈徹彼此毫無攻擊性地說了幾句垃圾話,對于那條銀鏈對方始終閉口不提,如果不是知道真正的來歷,謝知之也許會覺得那本來就屬于沈徹。
可惜他心知肚明——甚至懷疑沈徹也心知肚明,那玩意的的確確屬于封聞。
侍應生送來擺盤漂亮的果盤,他用銀色細叉揀了一塊鳳梨送進口腔,倦怠感遲鈍地順著味蕾爬上來,隱隱醞釀出低氣壓。
“我累了,沈徹。”
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陪這條陰晴不定的瘋狗。
“還不到九點。”
beta不冷不熱的態度讓人生厭,沈徹放下巧粉,走到他身邊:“你不試試?”
謝知之沒興致地搖頭:“不會,我想回家。”
沈徹拿起托盤里的氣泡水抿了一口,心想他一定是瘋了才會突發奇想跑去安寰灣,謝知之還是那么沒意思,和印象里一模一樣。
“不會?”沈徹摩挲著手里的楓木球桿,語速很慢,“我教你,什么時候清臺什么時候放你回家。”
alpha說話時居高臨下,帶著幾分戲謔的審視目光像是篤定對方會露出窘迫或抵觸的姿態。將楓木球桿向前一遞,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
“清臺。清完就放你走。”
多次實踐證明,人很難和狗思維同頻。
謝知之只是低頭,先看了看被遞到眼前的球桿,又抬眼看了看沈徹,那雙黑色的瞳孔里始終沒有什么情緒,靜得讓人心窒。
短暫沉默后,他從善如流地伸手接過,慢吞吞的起身動作像是完全沒品嘗出對方在刻意刁難捉弄,讓沈徹覺得自己只是往廣闊且常年沉默的湖面拋了一顆不痛不癢的小石子。
除了乏善可陳的一點兒漣漪,湖水整體依舊保持過分漠然的平和。
他討厭這種漠然的平和,讓人很有破壞欲。
“先從姿勢教起嗎?”沈徹后退了幾步,雙手抱臂松弛地站著,語調輕佻到帶著調笑。
謝知之沒應聲,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光滑的楓木桿身。
明亮的光線在他身上流轉勾勒,在一大堆穿著精細體面的alpha里beta確實是有些過分平平無奇,乃至于好不容易發出點小動靜也沒什么存在感。
沈徹目光跟隨謝知之摩挲球桿的動作輕晃,片刻后他聽見后者問:
“說話算話嗎沈徹?”
第28章
“說話算話嗎沈徹?”
“當然。”
賞心悅目是一個很主觀的詞,當beta微微俯身,左手指尖在墨綠色臺尼上穩穩架起手橋時,沈徹覺得這根楓木球桿和他很般配。
頂光落在謝知之低垂的眼睫和冷白的后頸上,始終藏在角落陰影里不起眼的面龐似乎被高維生物手動從480p調整成藍光4k,尖窄的下頜透出一種近乎銳利的漂亮。
“輪不到你教。”謝知之說。
唇角那點戲謔的弧度尚未消失,沈徹立在原地有些恍然地溜號,謝知之一直是這樣的嗎?為什么腦子里拎出來的相關畫面好像沒有當下來得清晰。
第一桿擊出。
黑發beta的動作又快又穩,一聲很清脆的“啪”響后,母球被精準施力制導筆直向前撞上一顆藍球,將后者利落射入底袋后因自身強烈的低桿回旋,在原地停頓了一下,向后滑動了一小段距離。
alpha們的談笑聲就是在這個時候偃旗息鼓的。
數道目光齊齊投向臺桌,在這利落的一桿下沒人會質疑這個一直窩在角落充當透明人的beta基本功的扎實程度。
莫名其妙的靜默沒能分走beta絲毫注意力,他對一切置若罔聞,像在玩一場輕松的單機游戲,輕巧起身移動腳步到球桌另一側。
謝知之微偏著頭注視局面,幾秒后再次俯身。
出桿,收桿。
第二顆花色球精準翻入袋中。
安靜的空間內清脆落袋聲炸響,帶著冷靜到極致的高效率。
戲謔在某一秒從沈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味難解的不明晦光。他越過臺桌看過去,意外認識到那雙純黑色眼瞳里的情緒竟然能如此吝嗇,始終專注且冷靜地注視球臺,計算最佳路徑。
他就這么討厭和自己呆在一起,沈徹扯了扯唇角。
臺面上只剩下三顆花色球:紅球停在底袋附近,綠球緊貼對面頂庫庫邊,而黑球則占據了最后的點位。
謝知之視線在綠球上停留了一瞬,繞到球桌長邊,評估了一下角度后放下了手中的巧粉,改為右手持桿,身體微微前傾。
左手手掌完全攤開實壓臺尼作為前支撐點,謝知之抬起左腿,膝蓋彎曲,小腿優雅地架在了光潔的臺邊,露出了一截細瘦的腳踝。
這個姿勢讓他半個身體都懸空倚在了臺桌上,從頭到腳繃成一條極其修長而有力量感的韌線,純黑衛衣因為動作牽扯不得已向上翻卷,毫無遮擋地露出一小截冷白腰腹。
“哇哦,真漂亮。”有alpha目露贊嘆地滑過beta流暢的腰臀曲線,語調輕佻。
可這不是什么花哨的視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