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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雨年心寬,看得很開,也相信巫祖不會介意。
小世界內借用不了天地之力,三套大陣落成,連雨年的巫力也耗去大半,額前浮出一層細汗。
“土豆粉”盤在他肩頭偷懶,見他抬手拭汗,便晃了晃尾巴,恰到好處的涼意精準從他身上拂過,為他消解疲憊。
“多謝。”
連雨年摸摸它的腦袋,揮袖隱去陣紋,而后折來幾根竹枝,編成巴掌大的小人兒,注入沛然巫力,為它補全筋骨、雕琢相貌,化作那道早已逝去的舊影——巫羅綺。
“先生助我良多,無以為報。”連雨年單手虛托著空中的無魂軀殼,從懷里拿出那張畫著小世界路標的紙張,放進他的懷中,“此地山靈水秀,又有友人相伴,望你可以在此安息。”
說完,他用這竹傀代替衣冠,為巫羅綺收殮下葬。
巫羅綺只是一抹殘念,除了相處的記憶,沒有給連雨年留下任何東西,走都走得那么急迫倉促,連點反應時間都未給他,他只能如此。
但這里有巫祖在,想來他也不會多加挑剔。
連雨年喃喃道:“巫族死后身化自然的謊言是巫祖所留,為的是想先一步攔阻覡這個禍患借他們之軀行暴虐之事。這個謊言代代相傳,每個巫族都默契地遵守,可惜還是沒能防住該防的人。巫祖可能也提前預料到這一點,所以把自己的尸身留給了覡,并留下一抹神識,成為我的后手。”
哪怕只剩一縷神識,丹家巫祖也不是覡可以控制的存在,倘若連雨年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不難想象他會用什么法子陰死覡。
他的半具軀殼不是白送的,讓覡藏身的小世界埋在自己夢里也不是白埋的,覡花了將近十年才完成這件事,看似漫長艱辛,但若按常理論,這人根本就做不成這件事。
這是他為了創造一個同歸于盡的機會而有意配合的結果。
只不過若是選擇玉石俱焚,這處小世界也會一并被摧毀,余威波及外界,又要死不少無辜之人。丹岷正是考慮到后果,才不肯輕易動用底牌,而選擇將希望寄托在連雨年身上。
所幸連雨年沒有讓他失望。
想到此節,連雨年嘆息道:“初代人皇的尸體是真的燒成灰,灑向江河湖海了,可惜……你們本該合葬的。”
他不知道那位陛下的模樣,連再捏一只竹傀送入湖底都做不到。
所幸他們二人都不是在意這些的性子,連雨年思前想后,只把初代人皇的名字刻于岸邊青石上,再于下方添一句“丹巫后人于后世記而思之”,算是讓他們長伴彼此身側。
神代的皇皆以單字為名,他叫澤。
水聚匯處曰澤,既有溫和包容之性情,也有波濤萬鈞之強勢。
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一生的寫照。
……
連雨年在小世界待了三天,用盡手段將這里嚴密地保護起來,又抽空去了趟丹桂鄉取來龍頭下葬,兌現曾經對“土豆粉”的承諾——把它的“家”還給它。
不過,“土豆粉”在龍首內撒歡一陣后,還是決定跟著連雨年離開。見慣了外面世界的繁華熱鬧,讓它留在冷清的小世界獨自生活,還不如要了它的命。
反正“家”就在這兒,以后也再沒人能搶,它想“家”了央求連雨年帶自己回來住兩日就是,不必跟個守財奴似的寸步不離。
連雨年自然尊重它的想法。
做完最后一點保護工作,連雨年望著煥然一新的小世界滿意一笑,倚在刻有人皇陛下名字的青石上賞看美景。
湖水一碧萬頃,寧靜恬然,無端讓他想起前世學的某篇古文的殘句——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連雨年扭頭看向肩膀,“土豆粉”安安穩穩伏在那里,已經長成完整的模樣,活脫脫一條縮小版蒼龍。
只是比起成年蒼龍墨綠色的鱗片,它半透明的身形泛著的是深青色的光,顯得更澄澈剔透。
連雨年突然福至心靈,笑道:“以后你就叫沉璧如何?”
“土豆粉”……不,沉璧昂首看著他,張口發出一聲悠長而清亮的鳴叫,眼睫微抬,一雙金瞳燦燦生輝,帶著笑意。
“嗯,沉璧。”連雨年摸摸它的龍角,笑瞇瞇說道:“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
年中無事,奏折也少,心上人又不在身邊,自登基以來一口氣都沒歇過的沈青池竟然少有地閑了下來,手握大把余暇卻不知該做什么,只好四處騷擾名士賢臣,詢問某些正在進行中的放長線的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