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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晨露沾衣的黎明到暮靄沉沉的黃昏,他對這片森林的熟稔,早已超越了單純的知曉。
樓漓跟在他身側,兜帽邊緣垂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偶爾抬眼望向那道金發背影,眼中漾著難以言說的敬佩。
這份對森林了如指掌的熟稔,若非源于深入骨髓的熱愛和長久的守護,絕無可能。
今天,他們踏足了森林的最西面,這是唯一未曾涉足的區域。
西撒爾的介紹依舊詳盡,但樓漓敏銳地察覺到一點不同,金發青年的步伐似乎比往常都要輕快。
就在他們穿過掛滿發光藤蔓的古老樹林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精心清理過的林間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座嶄新的木屋。
木屋的樣式簡潔卻透著精致,原木的紋理清晰可見,散發著好聞的松脂香氣,屋檐下還掛著兩盞小巧的玻璃風燈。陽光灑在屋頂和門前的小臺階上,顯得寧靜而溫馨。
木屋前,一個穿著普通旅人裝束,身材敦實的男人正坐在樹樁上,唉聲嘆氣,滿臉愁容。
西撒爾自然地拉著樓漓的手,朝木屋走去:“咦?這里怎么有座房子?還有個人?”
樓漓的腳步微微遲疑,西撒爾感受到他的退縮,指尖輕輕碰了碰樓漓的手腕,主動承擔了交流的任務。
“這位朋友,”西撒爾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為何獨自在此唉聲嘆氣?這木屋真是精巧?!?
那旅人抬起頭,看到西撒爾,眼神飛快地掠過一絲緊張,隨即又換上愁苦的表情:“唉,別提了!這木屋是我傾注心血才建好的,本想在此安家,奈何遠方有要事召喚,必須立刻遠行,歸期……遙遙無期??!”他重重嘆了口氣,略顯浮夸。
西撒爾適時地接話,語氣惋惜:“哦?那可真是太遺憾了。這么漂亮的房子,空置著豈不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旅人一拍大腿,仿佛被點醒,“所以我思來想去,與其讓它荒廢,不如……不如找個有緣人!”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嗯,對,找個有緣人,讓它繼續,繼續發揮價值!讓它……嗯……”他卡殼了,求助似的飛快瞥了西撒爾一眼。
西撒爾面不改色,“讓它繼續承載家的溫暖,不被時光荒蕪。”
“對對對!就是這樣!”旅人如蒙大赦,用力點頭,然后目光灼灼,好像剛剛才注意到似的,猛地轉向一直安靜站在西撒爾身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樓漓。
“我看這位先生!”旅人聲音洪亮,手指直指樓漓,“從方才開始就一言不發,氣度沉靜,一看就是個心思縝密、穩重可靠之人!若是您能住進這木屋,定能好好愛護它,讓它免受風雨侵蝕,長久地煥發生機。”他眼神熱切,仿佛樓漓就是那個天選的有緣人。
樓漓:“……?”
他徹底懵了,這突如其來的信任讓他措手不及。
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他怎么會在這里久???公主伊莉莎,那個風風火火、言出必行的公主,說要帶兵來救他,肯定已經出發了,說不定大軍都已經開拔,正日夜兼程地朝這邊趕來了,他留在這里的時間是有限的。
“我……”樓漓剛想開口,說“我不合適”,旅人卻仿佛預判了他的拒絕,猛地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旅人聲音拔高,“這木屋,全新的,剛搭好沒幾天,里面家具一應俱全!灶臺都是新砌的!我不要你999個金幣!”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也不要你99個金幣!”又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只要9個金幣!”
“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這位先生當真不再考慮一下?”
樓漓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9個金幣?!
全新木屋?!
家具齊全?!
樓漓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這價格,簡直便宜得像白送,要知道在王都,9個金幣可能連個像樣的儲物間都租不到一個月,更別提是一座嶄新的、位于如此廣袤神奇森林邊緣的木屋,這性價比高得離譜!
拒絕的話被眼前的實惠噎了回去。他飛快地權衡:住在龍穴深處,每次出來都要麻煩西撒爾抱著他飛下萬丈懸崖……如果住在這里,自己推開門就可以看見晨光,傍晚能坐在門廊看晚霞……
“那我……買了?!?
西撒爾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松了松,連呼吸都勻了半分。那旅人更是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好!好!先生真是爽快!”
樓漓在他寬大的黑袍里摸索起來,只聽見一陣叮叮當當的清脆碰撞聲,他在內襯的暗袋里掏啊掏,最后,真的掏出了九枚閃閃發亮、邊緣被摩挲得有些圓潤的金幣。
他將九枚金幣一枚一枚地放在旅人攤開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