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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陽宴上,衛憐稍有空閑便悄悄四顧,宴后又等了好一陣子,這才確信陸宴祈根本沒有來。
連賀令儀也不見蹤影,只有韓敘重新換了身衣裳,平靜地端坐在席上。二人的目光無意中相觸,又都立即移開了。
宴席散后,衛憐猶豫半天,還是悄然去找賀之章問了兩句,這才曉得,早在數日之前,陸宴祈便隨十二衛去往雍州,緝拿邪教殘黨。
這樁差事來得突然,皇帝又格外重視。賀之章本不想去,今日卻被賀昭儀再三催促著,不日也得快馬加鞭前去效力。
衛憐聽完,心中一片迷茫,卻也不能說什么。
告別前,她想起了香囊,便拿出三個,請他帶給陸宴祈和賀令儀。
賀之章接過香囊時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這是公主親手繡的?”
衛憐常被宮人夸贊手巧,女紅大概是她為數不多還算有自信的事了。然而當面被問起,仍是有幾分局促,點了點頭。
賀之章道過謝,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天家公主有幾人會親手捏繡花針,更莫說是繡工這般好的,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位。
他收好香囊,摸了摸鼻尖,話里隱約能聽出一絲抱怨:“雍州此番動亂不小,再回來怕是都要入秋了。”
衛憐睫羽一顫,垂眸掩住眼底的失落。
第13章 莫向花箋費淚行2
端陽剛過,長安暑意漸濃。
大寧宮新造了幾處涼殿,先用水輪將池水引到殿頂,再沿著檐槽傾瀉而下,望去懸波如瀑,皇帝便在這殿中納涼賞景。
宮娥之間皆搶著去送時令花卉,好一觀這水殿風來暗香滿的旖旎景致。
衛憐沒見過,也不由得好奇,側耳聽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可當猶春問起是否要去瞧瞧,她又不吭聲了。
陸宴祈的書信此時才輾轉送到群玉殿。信中報了平安,說他已前往雍州,讓衛憐等他回來,再想法子進宮見她。
衛憐讀過信,心頭卻仍舊難以安穩。入夜之后,她索性心血來潮翻出竹竿,要去群玉殿外的水邊垂釣。
今夜恰逢滿月,宮婢又提了兩盞銅燈。燈影搖曳,月色清亮,映得水面浮光粼粼。
衛憐在唧唧蟲鳴聲中拋竿入水,周遭侍立的宮人也大眼瞪小眼地瞧著。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
,衛憐忽覺水中浮子輕輕一顫,心頭正緊張著,卻聽提燈的宮娥“啪”地一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咂舌道:“哎喲!這蚊子吃得比我都飽!公主可沒被叮著吧?”
……衛憐的確沒被叮著,可那尾將要上鉤的魚兒,早被這聲響驚跑了,魚竿再無動靜。
猶春方才分明見著魚竿動了,正瞧得入神,也跟著嚇了一跳,斥道:“阿鼓,你把公主的魚嚇沒了!”
阿鼓偷眼瞄衛憐,訕訕道:“奴婢……再給您捏把餌來?”
衛憐有些無奈地收了魚竿:“罷了。”
她是個極好伺候的主子,宮人多半并不怕她,阿鼓見狀,只說道:“公主別惱,不然奴婢替您釣,公主歇會兒。”
衛憐見她額頭都拍紅了,不由得抿嘴輕笑起來:“收拾東西回去睡吧,省得再喂蚊子。”
阿鼓揉了揉額頭:“那奴婢明日去少府給公主撈幾條新鮮的。”
另一宮娥忍笑推她:“可給你機靈壞了!仔細被御廚提著搟面杖追著打!”
經此一鬧,本是好風良夜,眾人倒覺出些悶熱來。衛憐便只留猶春陪她,讓旁人先回去,把鎮在井里的綠豆湯分了喝。
猶春提燈隨行,想的卻是別的事:“大晚上的,公主怎的忽然想到要來垂釣了?”
衛憐輕輕按了按心口:“總覺得殿里悶得慌,心里也靜不下來。”
自從丟簪那日起,猶春的心便一直懸著,此刻再壓不住擔憂了:“奴婢懂得公主心思,如今陸公子遠赴雍州,歸期不定,公主如何能安睡?與其胡思亂想,倒不如等他回來,當面問個明白!總好過現在這般干熬著。”
衛憐沒應聲,喉間卻像是堵了什么。
她從前總覺得父皇一言九鼎,陸哥哥也會說到做到,可種種事情卻并非如她所想,恍惚間只覺得手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握不住。
“猶春,我這幾日總在想……要是母妃求來的這樁婚事不算數了,那我又該……如何自處呢?”
猶春想也沒想就說:“四殿下總會護著公主的。”
提及這事,衛憐心里反而更添了幾分憋悶:“聽說皇兄要和虞小姐定親了,莫非我還能一輩子這樣跟著他嗎?”
頭頂的星月隨著她們的腳步緩慢挪移,遠處最后一盞宮燈也悄然熄滅,只剩細碎的清輝,愈發如夢如幻。
衛憐仰頭望著天穹,漫天星辰,各有光亮,而她卻像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顆,默默挨著這輪滿月,發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
前路昏暗不明,許多疑問一時也理不清。可即便沒了這白玉盤一般的月,星辰難道就不閃爍了嗎?
猶春也被衛憐給問住了,不由看向公主,卻見她眼眶分明有幾分濕潤,神色卻平靜得很,一滴淚意也不曾有。
衛憐回到殿中,也喝了綠豆湯,洗漱過后,許久才朦朧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場急雨驟降,殿外水點飛濺,空氣中氤氳著悶熱的潮意。
衛憐夜半被雨聲激醒,迷蒙之中,想著庭中必然要落花成冢了。
翌日天色尚早,她聽到窗外有模模糊糊的聲音,似乎是宮人在急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