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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琢屏退所有侍從,步履輕快,直至到了薛箋所說的小院子,才察覺衛憐并不在,料想是外出了。
他繞著小院緩緩踱了幾圈,余光不經意掃過不遠處的石階
,便見一名藍衣男子意氣風發地朝此處走來。
衛琢瞇了瞇眼,主動迎上前去。
沈聿心情雀躍,背著書匣,懷中還揣著為衛憐備下的凍傷藥膏。陡然被一個白袍男子攔住去路,不由一愣。
眼前人身著素凈便服,墨發以竹簪輕束,一張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一雙漆黑眼珠直直盯著他。
身形分明挺拔如白鶴,卻莫名給人一種開屏孔雀之感……
兩人雙雙站在衛憐所住的小院子下,無聲地互相審視了片刻。
“這位公子是來拜訪何人?”眼前人先開了口,嗓音清潤,語氣也彬彬有禮。
沈聿直覺這人也是來尋衛憐的,想到自己出門前特意修整過儀容,還詢問家仆是否稱得上豐神俊朗,登時又挺直了腰背。
“我來尋憐妹妹?!鄙蝽脖凰抗舛⒌糜行┎蛔栽冢骸案覇栭w下又是何人?”
“憐妹妹……”男子仿佛在唇齒間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片刻后,微彎的眼尾浮起一股淺淡笑意:“若阿憐是你妹妹——”
他頓了頓,漫不經心撫了撫衣袖上的折痕,才悠悠然道:“那我便是你妹夫?!?
第24章 憐我心同不系舟3
沈聿的確不知道衛憐的身份,卻能粗略猜著幾分。她生得嬌美柔弱,又飽讀詩書,定是富貴人家的娘子,許是家中變故才流落于此。
他找薛箋打聽過,然而她說得含含糊糊,似是忌諱著什么。可沈聿做夢也想不到,像衛憐這般安安靜靜修行的女郎,竟平白無故冒出個夫君來!
他心神不安,再登階時一不留神,結結實實摔了一跤,衣袍也全沾濕了,只得懊惱地回去換衣裳。
衛琢立在一旁,慢悠悠瞧著他離開。
他則在院外又等了許久。
直至快到晌午時分,山間漫起一層薄薄的霧靄。
一個頭梳妙常髻、身著淡青夾襖的女子出現,正低頭與旁人說著什么。
她發間簪著白玉蓮花冠,頭紗下是一張嬌艷小巧的面龐,唇色紅潤,猶如初冬時節新綻出的紅梅。
衛琢望過來時,衛憐正和猶春說著那場叛亂。她們身處道觀,從旁人口中模糊聽聞了此事,卻并不曉得內情。
衛憐不經意一扭頭,才瞧見一道熟悉身影,正朝自己而來。她愣了愣,連忙眨了眨眼,才確認眼前人當真是衛琢。
她幾乎不假思索朝著皇兄跑去,懷里抱的花枝也盈盈亂顫,映著她忍不住泛紅的眼圈。
衛琢總擔心她跑起來會趔趄,下意識伸手想去抱她,可衛憐遲疑了一下,最終沒有撲進他懷里,而是在兩步之外停住腳,站定了。
見到衛憐目露關切,細細打量著他,衛琢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快步上前,自行填上了衛憐與他刻意拉開的幾步距離。
他俯下身,她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一雙臂膀緊緊擁入懷中。
二人身量差得太多,衛憐腰身被環住,迫得她不得不仰起頭。體溫透過夾襖,熨燙著她,衛琢還一再收緊手臂,仿佛下一秒自己便會消失不見似的。
衛憐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既已確信皇兄安然無恙,她努力想要退開,又抬手去推他。
這雙手臂細弱,實際上使不出多少力氣??尚l琢還是如她所愿,松了大半力道。
他俯下身子,眼角眉梢軟軟地彎著,目光凝視著衛憐,嗓音低柔。
“小妹,這些時日……我很想你?!?
二人四目相望,衛憐瞧得清楚,皇兄是又見清減了。眼下還浮著兩抹淺淡的青色,是前夜不曾睡好么?
她心中不禁發軟,眼眶也跟著泛起熱意。
——
衛憐從前住在群玉殿,殿中陳設素凈得很。一尊金猊香爐,幾只小巧瓶插,床榻上放著宮人從前縫的布老虎,及她喜愛的書冊畫卷。
如今棲身的小屋,唯有桌上供著幾枝紅梅,清艷動人。除去日常所用,便是貍貍玩耍的線團,與幾樣逗弄貓兒的小物件了。
衛琢沉默打量了片刻,目光才垂下,落在妹妹通紅的耳垂,和小小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干凈整潔,十指纖細,卻微微腫著。
他起身取過桌上的藥膏,擦凈了手,自然而然挨著她坐下。
床榻狹小,衛憐明知猶春就在外屋,可他一靠近,仍是忍不住地緊張。見衛琢抬手伸向她的耳朵,她下意識朝后躲,然而避無可避,只得抬手捂住自己的雙耳,悶聲道:“已經上過藥了……”
話音未落,手便被衛琢拉下,不由分說地握在掌中。
他垂眸看她,掌心溫熱:“……那手呢?”
衛憐咬了咬下唇,嘗試著縮回手。可他頎長的手指鉗緊了,不容她亂動。
本就紅透的耳朵,這下愈發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衛憐掙不開,只得試著勸解自己,不過是涂藥罷了……這又有什么呢?從前皇兄連脖子、腳踝都幫她揉過。
她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背脊也不自覺挺直了,衛琢卻無暇想這些。他細看過那凍傷處,微一斂眉:“你之前未用這藥?”
衛憐聞言,不禁有些郁悶:“皇兄,這是你叫人送的嗎?還有那些藥草、吃食、用具……”
時不時就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外,不明就以的人,怕是要以為這小小道觀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