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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秾華這番話說得懇切,甚至帶著些許羨慕,衛憐心中更是亂成一團麻,閉了閉眼:“即使如姐姐所言,又如何能算得上是好事。難道以這種身份被帶回后宅,便……”
她說不下去了。話里的不認同,落在秾華耳中,便顯得有幾分輕視。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秾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笑容里帶著落寞:“可我……我出身不好,我爹他……”她手指攥住了裙擺,指節發白:“來了這里,至少……能吃飽穿暖,病了也有大夫瞧。”
衛憐愈發不解:“天大地大,難道要吃好喝好……就非待在這里不可?”
提起舊事,秾華眼圈微紅,卻很快就若無其事抹去,低聲道:“我爹要把我賣給鄰村那個六十歲的老叟,我不識字,手頭更沒半個銅錢……從前試著偷偷出去幫工,也總是被抓回來。館里那些守衛兇狠,上次我爹來找麻煩,被狠狠打了一頓扔出去,才再也不敢來了。”
“妹妹一看便是金尊玉貴長大的……”秾華抬頭,朝她笑了笑,笑里帶著一絲認命的釋然,“可對我來說,留在這兒,總比在那個家里強。”
不知怎的,衛憐的眼睛也跟著發酸。
她過去當真只是一株養在溫室里的嬌花,從未經歷風雨。一旦失了庇護,連性命都未必能保住,又怎能說自己一定會比秾華過得好。方才那些話,也無疑是在何不食肉糜……
衛憐沉默了片刻,小聲道:“對不住。”
第45章 云雨巫山枉斷腸3
七襄館并非只有女子,不遠處的南樓還養著些年輕男子。許是規矩嚴苛的緣故,館中人人都循規蹈矩,大多數時候,廊下甚至能聽見風聲拂過。
對她感到好奇的,也不止秾華一人。館中除了像秾華這樣出身窮苦的,還有前朝因父兄獲罪而被貶為賤籍,幾經輾轉賣到此處的官家女兒。
衛憐做了近十八年的公主,做夢都想不到會與這么多伎子交談。她心底總有些別扭,很難拋去骨子里異樣的感覺。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就覺得自己與她們不同。可聽了秾華的話,又忍不住為這種隱約的自傲感到無措。
種種紛亂的思緒,很快被現實所擊碎。
她像只終于等到主人的貓,被幾個丫頭按著描眉涂脂。衛憐表現得乖巧,梳妝后才得以回房,從床板下摸出一把偷偷磨尖的銀簪,藏在袖子里。
她實在弄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這些酒客的古怪癖好。自己這身秋香色衣裙不像花魁,不沾風月,倒像是大戶人家紅袖添香的婢女,越細想越惡心。
直到被送入得月樓,身側酒氣濃重,滿屋都是吟詩與談笑的聲音。衛憐渾身僵硬,也不知屋中說了什么,她又被引到上首的長案前。
她不敢抬頭,視線落在正中男子的衣袍上。
男人含笑打量衛憐,眼前的女子緊張又抗拒,素雅衣裳也難掩窈窕腰肢,氣韻令人見之不忘。
其他人似有不滿,出聲質疑為何這樣快就被選定了,可此人身份顯然頗高,輕嗤一聲,他們便啞然了,隨即示意衛憐坐到他身邊。
衛憐僵著不動,被身后的丫頭按坐下去。她漲紅了臉,正打算豁出去表明身份,忽有小廝驚慌跑進來,對鴇母急聲說了幾句。鄰近有人聽見了,嚇得扭身就想走。
廳內笑語驟然停住,門外響起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快。
衛憐心中警覺,只道又是來了什么貴客,小心翼翼借機起身。誰知滿屋人嘩啦啦跪了一地,剛站著的她格外顯眼,只得慌忙也跟著跪下。
腳步聲漸近,一雙步云履停在她面前。
衛憐幾乎欲哭無淚,怎么又是她?不等細想,就被一只強有力的手臂拽了起來。
眼前人面色青白,眼底布滿血絲。他似乎在咬牙,可環抱她的手臂越收越緊。
衛琢發髻甚至有些散亂,直勾勾盯著她。衛憐一動不敢動,身子微微發抖。
他全無隱瞞身份之意,兵位立刻守住了廳門。眾人驚愕過后,全都不明所以,卻也嚇得面無人色,方才相中她的男子更是如此。
衛琢定定看了她片刻,終于松手:“先帶她上車。”這話是對季勻說的。
衛憐幾乎是被季勻逼著離開,出門便見到了馬車。
見她白著臉想開口,季勻愁眉苦臉卻不敢發火:“……夫人快上去吧,不然陛下出來,我們都沒好果子吃。”
事已至此,衛憐只能上車。
不多時,外面一陣雜亂響動,緊跟著板子起落的聲響,混著皮肉被重擊的悶響和哭嚎。
衛憐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些狎妓之人竟就在得月廳門口被當眾杖責,那架勢簡直像要往死里打。
她正頭皮發麻,一道霜色衣角快步走出,衛憐不敢再看。
衛琢掀簾進來,面色陰沉至極,一把將她扯入懷中:“知錯了嗎?”
他衣袍還算干凈,身上卻縈著一股血腥味,戾氣也根本壓不住。衛憐從未見他如此震怒,相比那次陸宴祈打傷他的臉,簡直不值一提。
衛憐嚇得眼淚含在眼眶里,卻又滿腹的悲憤:“那你、你就沒錯嗎?”
“好。”衛琢不怒反笑,眼中都燃著兩團火,牢牢將她摁在腿上:“你先告訴我,有沒有人欺辱過你?”
如若衛憐點頭,他會立刻將那人五馬分尸。
見她搖頭,衛琢便取出帕子,把她臉上和唇上的脂粉一一擦凈。他的手溫柔細致,幾乎沒有弄痛她,臉色卻仍然陰沉得能滴下水。
擦干凈之后,衛憐便被他扣住腰肢狠狠親吻,唇舌帶著懲罰意味的掠奪,用力到她舌尖都發麻,任她如何推拒都推不開,只換來更兇狠的吻。
窒息的前一刻,衛憐終于被松開,只能伏在他身上喘氣,接著,他的手便去解她的裙子。
“這是馬車!”衛憐羞憤欲死,哭著推他,渾身氣血都往頭上涌:“你是瘋子嗎!你這樣騙我,是要下地獄的!要不是你,我又怎會……”
她的身份沒了,連身子也被他占了去。那時共赴巫山不止一次,如今卻連自己日后究竟是誰都不知道。錯亂的記憶時時作祟,又怎能放下一切與他歡好?
衛憐的掙扎徒勞無用,但想象中的事并沒有發生。衛琢只是把她那件礙眼的外衫脫了,扔在角落,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條粉色襦裙,親手給她換上。
相比他此刻的暴戾,與眼下兩條濃重青黑,這條裙衫竟帶著一縷幽香,是衛憐往日最愛熏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