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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你扯謊也并不會當場拆穿,而是在后來的某刻不經意間一提,讓你知曉,哦,她早知我在扯謊。”
“嗯。”
姜虞道:“于是我也這么待她。”
“怎么待她?”
姜虞撈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將臉側的碎發攏至而后,淡聲說:
“我早知她在我身上的姊妹之情走得有些偏——她表現得太明顯了,只是她自己未意識到——卻不說,而后在某次吃飯時開誠布公地同她講——”
“講什么?”沈知書問。
蠟芯爆開,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姜虞直視上沈知書的眼:
“我說。我心悅沈將軍。我與你沒可能。”
第34章 “將軍不好了,殿下昏倒在浴池里了!”
姜虞的嗓音有些低,混在不甚明亮的燭光里,一字一句和呼吸糾纏在一起。
音量雖小,但也許是因著周遭實在太安靜了,于是那一聲兒便足以讓人聽得一清二楚,一些難以言述的氣氛就被突顯出來。
以至于沈知書的心驟然跳了一下。
然而須臾,她又反應過來,這并非姜虞的本心,而是她對姜初說的話。
沈知書一瞬不瞬地盯著姜虞瞧,片刻后低低笑出了聲。
“殿下就這么抓我當擋箭牌?”她問,“也不同我商量一下,問問我樂不樂意?”
姜虞含混地說:“事急從權,沒來得及同將軍商議。我那夜……”
“好了,殿下不必解釋。”沈知書笑道,“我并沒有怪殿下的意思。眼下殿下既已將實情告知于我,便說明信得過我,我定然能幫就幫。”
姜虞似是有些驚詫,驀地抬起頭:“將軍便不怕……我這都是在誆你,實則是設下一出圈套,誘著你往里鉆么?”
沈知書即答:“我信你。”
“你我相識不過幾日——”
沈知書打斷了她:“我信你。”
信任真是一件很玄妙的東西。沈知書心道。
譬如自己看著姜虞淡漠卻澄澈的瞳眸,“我信你”三個字便脫口而出了。
她隨即又想,其實也算不得脫口而出,還是摻雜了一些思考過程——堂堂南安國長公主獻身于自己,如真是為了下套,這血本也忒猛了。
沈知書這么說著,撐著膝蓋站起來,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大腿,接著問:“殿下還有其余話同下官講么?”
姜虞抬頭看她,靜了片刻,面無表情道:“應是還有的。”
“嗯?”
姜虞仍舊面無表情:“然我忽然想不起要說什么了。”
沈知書:……
“我原以為只有我有健忘的毛病,卻不想殿下也染上了此等陋習。”沈知書點點頭,“無妨,等殿下想起來了再同我講不遲。只是眼下我作為殿下的擋箭牌,難免惹皇上不虞——”
姜虞很輕很快地打斷了她:“將軍不用擔心,姜初她是個好皇帝。”
“嗯?”
“她任人唯賢,不會因為自己的喜惡影響朝政。曾經范氏假借有大事奏秉,懇請當面交談,入殿后卻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昏君,她氣了個仰躺。她當時并未發作,事后慢慢詢查范氏過往,卻發現這人功績頗豐,只是因著說話太不好聽,一直是個七品芝麻官。”
“然后呢?”
“然后她說朝中很需要這樣的人,于是范氏被她塞入吏部做了員外郎,現如今已官居四品。”
沈知書瞇起了眼,忽然背著手俯下身:“可我不是范氏。”
“我知將軍的顧慮。”姜虞抬起眼,“我同姜初談判過,必不會因著一己私欲影響大局。”
某個瞬間她們離得極近。
沈知書的馬尾近乎要掃過姜虞的肩。
她盯著姜虞眼底的小痣頓了一下,片刻后撤開了上半身:“其實你們很像。”
“嗯?”
“殿下也是如此,事事顧全大局。即便同皇上近乎已經決裂,卻仍能同她商議武堂一事,在校場時也仍說與皇上同心同德。”沈知書道,“這一點,下官敬服不已。”
姜虞沒再看她,也沒有接話,眸光落在沈知書那被燭光拉長的、半虛不實的影子上。
沈知書靜靜等了會兒,見姜虞似乎并無開口的打算,正準備行禮告辭,地上那人卻驀地仰起臉:“煩請將軍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