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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子領著沈知書七歪八繞地行過一連串長廊,終于來到了一間屋前。
沈知書略為錯愕,不禁問:“這盥室離你們主子的內室如此遠,她洗個澡還得千里迢迢上朝似的趕來?”
那侍子被沈知書的形容逗得一樂:“非也,殿下常用的盥室在另一處,此為待客之用。”
侍子說著,打起軟簾,沈知書點點頭,信步邁過門檻。
室內早已備好了木盆并溫水,零碎的梅花瓣浮于其上。沈知書脫了外衣,正打算換下內袍,一轉頭,那侍子卻沒走。
沈知書訝異地問:“還有何事?”
那侍子一板一眼:“奴婢來服侍將軍沐浴。”
沈知書笑道:“你今兒不是貼身伺候你們殿下么?”
“正是殿下令奴婢來的。”
“我聽蘭苕的意思,你們輪班兒,一日一人伺候殿下,看來今兒應輪到你。”沈知書問,“你既來服侍我,那你們殿下今晚沐浴誰伺候?”
那侍子搖搖頭:“殿下沐浴時一向不令人近身。”
沈知書聽罷,輕輕嘟囔了一聲:“她哪兒那么多規矩。”
那侍子沒聽清:“將軍說什么?”
“無事。”沈知書道,“既是你家殿下令你來的,那你便在這兒待著罷,多謝。”
那侍子“欸欸”地應著,待沈知書邁入木桶后,撩袍蹲了下去,用木瓢舀起水,往沈知書身上澆。
水面浮著的花瓣將春光盡數遮擋,沈知書本就因病有些頭暈,此刻被熱氣一蒸,便更覺昏昏沉沉。
她微微閤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同那侍子聊起了天。
“你跟了你家殿下多少時日?”沈知書問。
侍子兢兢業業澆水:“十二年。”
“竟如此之久。”
“是久。”侍子笑道,“奴婢自養心殿時便伺候殿下了。”
“說起來,我還不知你家殿下芳齡幾何。”
“二十一。”侍子回道,“小將軍一年。”
“那在你眼里,你家殿下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侍子:“是個好人。”
沈知書還等著聽下半截,卻半天沒聽著動靜,遂笑道:“沒了?就這么點?”
“還有,但其余的都太淺薄。”侍子說,“在奴婢眼中,‘好’這一字包含天底下一切美好的意向,唯有‘好人’一詞配得上殿下。”
沈知書點點頭,又笑著逗她:“我問什么你便答什么么?倘或你家殿下并不樂意我知曉她的年紀呢?”
卻不料侍子一本正經地回說:“殿下吩咐的,將軍若是想知道什么,一概說與將軍聽。”
沈知書詫異起來:“她真這么講?”
侍子道:“千真萬確。”
沈知書垂下腦袋司思忖一陣,正欲問一些諸如“你家殿下可出過京”之類無傷大雅的問題,卻聽外頭陡然一陣忙亂。
那侍子一個激靈,撂下一句“我出去瞧瞧”,忙不迭出了屋子。
外頭的動靜被軟簾掩去,沈知書側耳細聽,卻沒聽出什么名堂。
能是什么事呢?她想。
外頭亂成這樣,難不成……姜虞出了事?
她正欲起身,便見那侍子復又掀起簾子,忙里忙慌地跑進來,臉上的平靜之色不復存在。
侍子張張嘴,扯著嗓子高聲喊:
“將軍不好了,殿下昏倒在浴池里了!”
第35章 “那將軍今夜也與我也同床共眠,可好?”
沈知書匆匆抓起布巾,三兩下擦干身子,扯過衣服穿上,大步跨出了盥室。
待她飛奔至內室時,只見長公主一動不動地仰躺在床上,那老太醫正跪在榻邊,兢兢業業診著脈,在場眾人均凝神屏息,呼吸聲不聞。
……真昏了!
沈知書蹙眉站在一旁,看著老太醫為姜虞醫治。
老太醫的手顫顫巍巍,轉頭從袋子里掏銀針。
沈知書并不清楚這老太醫往日慣常的作風,遂壓著嗓子問侍子:“這怎么就直接用針了?也不先一步稟明病情么?”
“她一向如此,直接上手,待醫治之舉有所成效后,才會出聲講話。”侍子輕聲道,“說的是怕一說話便影響思考。”
沈知書仍有些不放心,主要是那老太醫的手實在抖,一根針扎了三下才扎準位置,沈知書看著都替姜虞疼。
待她摸索著扎了十來根針后,姜虞的眼睫顫顫,終于幽幽轉醒。
沈知書懷疑姜虞是被疼醒的。
老太醫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隨即又嘆了口氣:“殿下平日里還是要多保重身子,健康飲食,保持良好心態,方為長久之計。殿下身子本就弱一些,今兒未用早膳,晚上又站在外頭吹風,體內已入了寒氣。沐浴時被熱氣一蒸,冷暖相沖,加之情緒起伏過激,以致氣血上涌,血液流通不暢,故此失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