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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見。”姜虞淡聲問，“將軍如何知曉我的生辰？”

“殿下不是每年生辰舉辦生辰宴么？”沈知書笑道，“我娘提醒了我，說今年將軍府的賀禮由我呈備。我便尋思著，倘或送個(gè)中看不中用的，雖面子上好看，然回去后殿下定是收回庫房放著生灰。所以要送便合著殿下的喜好送，錢多錢少不重要，殿下喜歡最要緊。”

姜虞站在兩級臺階上，較沈知書高出了一個(gè)發(fā)頂，垂眼靜靜盯著她看。

沈知書極少有被俯視的時(shí)候，對此感覺甚是新奇。她微微仰起臉，撞上了姜虞淡漠無波的眼眸。

四目相對，姜虞有好幾息沒出聲。

沈知書正鬧不準(zhǔn)這位長公主是什么意思，打算再說點(diǎn)什么，下一瞬，姜虞卻忽然答非所問：“謝將軍生辰時(shí)，你送禮之前也會(huì)先問問她的喜好么？”

“自然不會(huì)。”沈知書即答，“我無論送什么她都得喜歡。”

姜虞沒聽明白：“何為‘都得喜歡’？”

“不喜歡也得喜歡。”沈知書笑著說，“開個(gè)玩笑。我自然是事先知曉謝瑾的喜好的，然殿下的我卻無從知曉。實(shí)在是昨日才成為朋友，相處得略少了些。”

“那便多相處相處。明兒我便來將軍府上尋將軍。”

“不是，我非此意思……”沈知書大咧咧?jǐn)偱屏耍澳惚阏f你講不講罷，不講的話我偷摸問你府上侍子，橫豎總能問著。”

姜虞沉默幾息，淡聲道：“她們未必知曉。”

沈知書搖頭：“你也太小瞧她們察言觀色的能力——”

“因?yàn)檫B我自己都不甚清楚。”姜虞重新轉(zhuǎn)過身，提著裙擺往上走，撂下一句，“將軍隨意送罷，你送的我都喜歡。”

沈知書將這句話歸結(jié)于客套。

待開始點(diǎn)菜時(shí)，沈知書只要了盤青菜并一只烤魚。

“就這么些？”姜虞說，“將軍平日里胃口倒小。”

她說著，指了指菜單上的長壽面，淡聲吩咐小二：“給我來一份這個(gè)。”

“嚯，今兒誰生辰？”沈知書有些驚詫，“好端端的怎么吃起了長壽面？”

姜虞端坐在紅松圓凳上，背挺得很直。她未及接茬，蘭苕的嘴倒比她快：“將軍有所不知，殿下一向喜歡在今日過生辰。”

“今日？臘月十六？”沈知書錯(cuò)愕*道，“往年正月里那大張旗鼓的淮安生日宴是假的不成？”

“那日太熱鬧。”姜虞道，“我便提早一月過。”

“正是了，正月十五是元宵，正月十六那年節(jié)的氣氛還未散呢，生日宴擠得跟什么似的。”蘭苕笑著說，“故此提前一月，我們四個(gè)給殿下單過。”

沈知書挑了一下眉：“就你們四個(gè)貼身侍子？沒有……”

她剛想說沒有旁人么，霎時(shí)間卻恍然意識到，姜虞的親緣似乎真的很淡薄。

姜虞父母都已逝，姐姐關(guān)系微妙。帝姬們雖有幾個(gè)同她交好，然隔了一輩，約莫還是會(huì)有些隔閡。

至于朋友……

姜虞與皇上對外同心同德，朝中大臣大抵也是望而生畏，即便有主動(dòng)結(jié)交的，大概也是巴結(jié)居多，無法平等相處。而她自小在宮中長大，宮外的朋友即便有，估摸著交情也不會(huì)太深。

所以姜虞就這么孤獨(dú)地過了二十一年。

難怪她有如此種種怪癖，在對待自己時(shí)似乎也并不像在官場上那么游刃有余……

自己自從插進(jìn)長公主與皇上之間開始，便陰差陽錯(cuò)地成了姜虞身邊少有的、可以與她平等交流的人。

蘭苕見沈知書呆了半天也沒吐出下半句，不由得問：“沒有什么？”

“無事。”沈知書乍然回神，笑道，“我說我今年可以同你們一塊兒給殿下過生辰。”

“那敢情好呢！”蘭苕說，“今晚府上有家宴，將軍請務(wù)必前來！”

沈知書聽罷，又挑了一下眉：“你如此自作主張地替你家殿下邀請了，就不問她樂不樂意？”

“這還用問？”蘭苕“嚯”了一聲，“將軍是不是害羞了，故拿此話來搪塞？”

沈知書：……

俗話說的好，有其主必有其仆。

姜虞和蘭苕活生生一對兒燒糊了的卷子，倆人腦回路清奇得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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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書回府歇了中覺，遣人給謝瑾遞去了“不能一同練劍”的信兒，舒舒服服睡到了日頭西斜。

距離長公主府的家宴還有一個(gè)時(shí)辰，沈知書思忖一陣，決定上街買點(diǎn)賀禮。

她帶著隨從在街上瞎轉(zhuǎn)悠了兩圈，揣度著姜虞的喜好，邁進(jìn)了一家茶葉鋪。

掌柜的是個(gè)話癆，一呼一吸間能一個(gè)磕巴不打地吐三四十個(gè)字。她殷勤地給沈知書介紹了半日，沈知書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最終指著最角落的一個(gè)盒子問：“這是什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