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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障縈繞在他們的命運上,將他們做自己移動的手足,承載自己剎那一念的軀殼。
醫者的治療使夜叉的軀殼永恒,即便精神面目全非,肉/身依舊可以活下來,拖著業障行走。
夜叉,夜叉們的意愿是在死之前多清除一些障礙,盡到自己的責任,他們能活下去自然會活。
一個粗糙的循環,三方都有所求,三方都在努力的達成所愿。但,意識到那些業障顯現出來的心念并不全是他們自身的心念,而是它們自身的所求,雙方的繩索都寄在了醫者手上時,他們會困惑,這到底是自身的想法,還是業障已經污染了他們,才誕生的想法。
說句不道德的,我希望是后者,是他們相互浸染出來的思想。很遺憾,事實卻是他們毫不相干。
從一具身體里誕生的兩種非常接近的想法,并不是來自于同一個體。
它們涇渭分明。
問完全一樣的問題,可以收獲兩聲同樣的回答。
“是毫不相干的嗎?”
“原來毫不相干。”
彌怒喃喃。
他問這個問題大體是想要求個解脫,結果看樣子他做好的準備是后一種,是我這個醫生會說“你的業障確實沒救了”,那時他亦準備好了些作答。
“好在你后來沒有離開歸離原,不然會很頭疼。”
我若是要問為什么要頭疼,他還能再指指自己的腦袋,學著浮舍的那種爽朗勁兒,說:“這里,它們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
然后我們大抵可以笑上一笑,說這是不是一種“死都不會放過你”。
死掉的魔神的心念,他可以用來自我說服,當成一個永遠不會被懷疑的結論:他受業障影響頗深,那些魔神也著實無恥。
死去的魔神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可以支撐到我復活它們對應本尊,而那時,我可能油盡燈枯,他的一切情緒都會被死死捆住在友誼的框里,再如何也掙脫不得。
——他不敢承認。
——唯有這個,他既不想承認,也不愿看到結論被糾正的那一天。
心猿大將未必不知道什么是他的想法,什么是業障呈現出來的魔神的心念。一個人日日夜夜去看自己的心,去審視自己的心,需要與倒映心中之欲的東西做斗爭,有些缺陷,他自己意識不到就可以成為業障擊潰他的方法。
但掩耳盜鈴是他的選擇。
可我說:“毫不相干。”
既然毫不相干,那些心念到底是由誰升起的,他明白,我自然也會明白。
他身上壓著兩份愛,一份無恥妄圖借夜叉之軀將我拖拽下去,一份由心而生同樣被彌怒稱作無恥的。
兩個相同心思的存在,還是敵對,所有共鳴都只會讓兩個存在都感到惡心與憤怒。
沒剁了對方爪子都是一個無實體一個精神堅韌。
幸而是我清楚。
不幸是我清楚。
天光堂堂,我立在柜子后面,面部細節沒有被模糊的余地,他可以看清我眼底沒有半點意外之情:
“你要如何做,彌怒?”
無波無瀾,無悲無喜。
“我……”他發出了一個字音,“我做不成。”
那就是自己也無可奈何的意思,做不到跟歸終一樣的地步,因為我不需要,便將自己的愛折了,壓在友誼之下。
是執念深重,解脫不得的意思。
可惜,我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做不得救他出苦海的人。
他走出去的模樣有些失魂落魄,若陀來見我,瞥見夜叉的身影,“彌怒的業障又重了些?”
“沒有。”
“那便好。”
若陀清楚夜叉對我有一些超出界限之外的心思,他尚且沒到分不清楚的時刻,只是不關注這些,不是特意撞上來,他抽不出一點注意力。
如今相處,他竟不知道是該我先說遺言還是他先說,最后是誰也不提起這件事,只略略提及一下當前的身體狀況,便商討一些瑣事。
路上碰見的人,看著我們兩個走在一起,十指相扣的場景,熟悉的會上來打招呼,然后不再打擾。不熟的,望上一望就已經足夠。
若陀笑道:“他們未免過分小心了些。”
“可不得小心嘛,上次我又不是沒出餿主意,說什么讓若陀你以時日無多的架勢去跟魔神天地同壽,畢竟我手里的復活技不用白不用。炸了一個魔神的老巢,讓對方粉身碎骨,指不定就沒有魔神想要繼續打了。”
我出的餿主意還不止這一個,主打一個讓巖龍王物盡其用,還試圖鼓動他將我也物盡其用了,得到他一句“前面確實有理,后面我跟摩拉克斯簽了契約,不會將你牽扯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