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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接住飄落的雪花,輕輕的,冰涼的,微不可察卻又真實存在的。
在藤原家的時候,她也曾這樣偷偷摸摸趴在窗邊,沖著白蒙蒙的天空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遙遠天際落下的美景,卻換來了一頓毒打。
“為什么?”
邊上坐著的野薔薇一臉震撼,
連擦拭著咒具的真希都看了過來,實在就連狗屎一樣的禪院家,也不會因為孩子看個雪就打一頓。
“因為我是要被送出去的禮物,沒什么比品相和延續下一代的能力更重要了。”
而涼的東西會讓女孩子的身體變差。
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大人們都那么說,她也確實從沒吃過那些冰淇淋、冰沙一類的東西,甚至連喝冷水都是不被允許的。
炎熱的夏日里,一群女孩子最常做的就是穿著厚重的傳統服飾,圍在一起,在院子里唯一的井口邊,打上來冰涼的井水后,倒在水盆里,她們圍坐周圍,感受那一絲難得的涼意。
“真是人渣啊,這世界上如果有因為虐待女孩子而生的咒靈就好了,把那些家伙都殺光。”
野薔薇捏爆了手里的可樂罐,滿臉厭惡。
真希從鼻孔中喘出兩道白氣,雖然這家伙惹人煩,但她家的那些人也實在該死。
誒,不對?
“你……藤原家的人是不是死光了?”
少女眼鏡后的眉頭皺起來,她好像記著是有這么回事。
野薔薇興致勃勃的伸出了頭:“怎么死的?被咒靈殺掉的嗎?”
“差不多吧。”
櫻垂下眼眸,輕描淡寫道:“放了大人的手指在那家里,他們被手指吸引來的咒靈殺光了。”
兩人眨眨眼,同時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能得到這種大快人心的結局還真是痛快啊。”
櫻一笑,沒在意。
畢竟那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曾經有一只蚊子盯著她咬了許多包,難道她要追著蚊子一定要把它全家都殺掉嗎?
那未免太可笑了。
跟在宿儺大人身邊,見識了那樣廣闊的世界后,她如果還只會沉溺于過往的苦楚,那才真的叫人失望。
和藤原家見到的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遙遠,在高專見到的是可以伸手讓它落在掌心的潔白,而跟隨宿儺大人一起見到的第一場雪,櫻現在還記得。
那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雪山,蒼茫空寂,舉目四顧沒有半個人影,與天空幾乎連成一片。
那時她恍然以為這是通往高天原的路,也許只有覲見的路途才會這樣純潔。
“高天原?”
兩面宿儺嗤笑一聲,“我這樣的人可去不了那種地方,跟著我,連這點覺悟也沒有嗎?”
“容不下大人的地方,也配稱為神明所居之處?”
櫻以咒力裹著赤裸的雙腳,在雪地里蹦來跳去,留下一串腳印,一并回響著的,還有她清脆的笑聲:“大人不去,我也不去。我一直跟大人在一起。”
神明又怎么樣?
曾經她也不是完全沒有祈求過那些泥胎木偶,可從未得到過回應。
櫻不信神,或者說,大人就是她的神。
容納不下大人的地方,她才不要去。
“哼,本事沒多少,倒是很會大言不慚。”
兩面宿儺環著雙臂,看著她,“不是說要看雪?好好看吧。”
“所以大人是為了帶我看雪才來了這邊嗎?”
櫻跑了回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里梅冷靜的停下了腳步,在留出一段距離后才再次邁開步子。
人總會碰上些自己不那么擅長處理的東西,倒并非生疏或厭惡,難以處理的往往是那一點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癢。
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血管里涌動著,咒力無法觸及,反轉術式無法治愈,只有在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才能隱晦的發現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櫻不知道這是什么,羂索曾說過是愛,但大人否定了,那一定是大人說的是對的。
不過不管是什么,她都確信,自己希望這種東西能熱烈一些,比癢更癢,比疼更疼,比斬擊更致命,比時間更難以掌控。最好能充斥她整個人生,再消磨掉她的生命,讓她連骨灰都能堆出這個人的名字。
她的眼睛比白雪還要干凈。
兩面宿儺捏了捏櫻的下巴,猩紅的眼半闔著,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他“嗯”了一聲。
櫻立刻綻開了笑意,大紅色的十二單襯著她的紅唇,像是雪地里盛放的月季花,嬌艷欲滴。
“謝謝大人!我很喜歡。”
于雪色間起舞,那還是第一次。
櫻喜歡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情緒,遠比語言更具體,怒放的心情都被四肢揮舞著,所有的心思都顯露無疑。
兩面宿儺的哼笑還停留在記憶里,可眼前已經不是同一片雪了。
櫻用咒力旋轉起雪花,在地上堆出了一個漩渦,“好想跟大人一起再看一次雪。”
“兩面宿儺也會有那樣的心情嗎?”
真希目視著那堆雪,聲音冷淡的不比地上的冰雪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