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某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程二人交互看了一眼,江門遂斟酌好言辭,陪笑道:“原是如此,大司馬向來法度分明,這也乃禮節所在,是我二人思慮不周,唐突了,還望包涵。”
“客氣客氣,”趙器笑道,“你我三人雖素未謀面,可二位也是京畿鼎鼎有名的人物,今日一見,名不虛傳,”他雖說的牙酸,卻順溜異常,“想必兩位也是爽快人,某也不必拐彎抹角,我幾人開門見山可好?”
這兩人連連應話不迭,趙器朝那兩名妍麗倡優丟了個眼風,兩人款款退去,趙器留心程立的雙目一直在那兩人身上瞟蕩,會心一笑,佯裝不著意,只又給兩人斟滿了酒:
“其實今日某是奉主人之命而來,有事欲請兩位幫忙。”
此話一出,兩人神情倒未見變化,似早在預料。因來前兩人已揣摩良久,無事不登三寶殿,江程二人碰了碰目光,江門遂半心半意道:“言重,我等不過商民而已,哪里能幫得上大司馬的忙?趙郎如此說,真是折煞我二人了!”一旁程立只管跟著附和不斷,趙器打量他二人神情心底一笑,面上卻認真道:
“二位實在謙遜,二位家中金玉滿堂,富甲一方,江左何人不識?時人口中所稱‘建康陶白’者不正是二位?如今,大司馬所遇難關,非你二人不能渡也。”
趙器說的越發莊重,這二人也聽得越發不安,皆隱約察覺不妙,三街六巷已在傳中樞發不出俸祿,時人茶語飯飽后所議者正是此事,不過京官大小加之,數萬之眾,那大司馬總不會想著從他二人這里要強搶錢財發俸?
江門不禁干咳兩聲,訕笑道:“大司馬天縱英才,倘是他都不能破的棘手大事,我二人小小賤商又如何能渡得了大司馬,不瞞趙郎說,我二人近日生意受挫,還正等善人來渡啊!”說著望向程立,“你說呢,程兄?”程立立刻擺出一副苦相來,應了兩聲,趙器聽他愈發放低自稱,又有末了這一句,心中已明白其意,也不惱,慢條斯理道:“兩位別急啊,某的話還未說完,來,再滿上!”
第271章
這兩人只得接酒道謝, 趙器笑著接言:“二位也太心急了,我話還都沒完,怎知就一定是虧本的買賣呢?早早哭起窮來,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說著將府庫內廷支出的清單傳給二人, 不管他二人如何額蹙心痛, 自顧自道:“可能二位一看數目,也是心底一涼,以為這是官府敲詐,你二人經商多載,少不得打點官府,這其中酸甜苦辣各樣滋味也只有自己知曉,不過,大司馬并不是你們往昔打交道的那類人, 非錢不行, 這一回不過權宜之計,但大司馬也絕不會因此就占爾等的便宜。”
趙器給二人留消化的空檔,見他二人愁眉鎖眼不知腦中思量著什么, 半晌江門同程立對視一眼后方投石問路:“不知趙郎余末兩句有何深意?”
“哦, ”趙器笑了一笑,順勢掏出一張素箋緩緩推至兩人面前, “兩位,我這話里倒沒什么深意, 不過簡單幾個條陳而已, ”他一面說, 一面暗暗打量兩人神色,往前抻了抻身子,壓低聲音道:
“二位向來高瞻遠矚,這一回倘是談成,也是為天子盡忠了,來日方長,就是日后二位欲要經營鹽鐵也不是不能談。”
他二人卻正暗忖大司馬此舉不過欲以蚓投魚,官商來往,官府素善東敲西逼,勒索無度,這箋上即便開出一二誘餌,屆時能否兌現,官家是否翻臉無情,也全然不能預料,且忽聽趙器論及鹽鐵,心中雖是一動,卻又很快掠去。那程立輕咳兩聲,江門會意,遂笑道:
“大司馬果真慷慨,我二人承蒙貴人抬愛,本該鼎力相助,可這,”江門呵呵笑了兩聲,將清單紙箋皆又慢慢推還回去,“我二人卻只能敬謝不敏,還望大司馬恕罪,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趙器巋然不動,只看他手底這番動作,笑道:“看來二位這是信不過中樞,也信不過大司馬,怎么,二位擔心大司馬食言而肥?”
“不不不,趙郎言重,我二人深知大司馬向來一言九鼎,怎敢疑他?”江門隨即應話,深嘆一口氣道,“只是不瞞趙郎說,我二人看著光鮮,家中也不過空架子而已,即便我二人真如外所傳言,可你讓我們一下拿出如許多錢糧布絹來,商民說句心里話,這當真是強人所難。”
其實不必他二人推心置腹也罷,虛辭周旋也好,趙器亦知內里確有幾分難處,不過既有命在身,大公子已然深處輿情漩渦,趙器對二人雖略感同情,此刻也只能壓下,淡淡反問一句:
“怎么又哭起窮來了?難道陶白之稱空口無憑?”他不等二人再尋話應對,忽拍了兩下手,門口把守的兩名成府家奴便閃進一人,畢恭畢敬將兩份簿子呈至江程二人酒案前,趙器微笑道:
“二位,黃公好謙不可取啊!都看看吧!”
江程二人本不知此舉為何,正覺怪異,待低首翻閱幾頁,已是驚駭到無從言語,趙器見兩人頭冒虛汗,遂安撫道:“不必驚慌,只是怕二位生意纏身,無暇清算家貲,兩位這可清楚自己名下有多少家貲了嗎?”
他二人一時結舌杜口,心底且又憤恨,深知對方有備而來,今日不應是不能脫身了,卻仍是不甘,見方才進來的家奴又呈遞給趙器一物,以為把柄再授于他人,幾欲暈厥,果聽趙器吩咐那家奴道:
“將大祁律里商賈上報家貲不實的一條律令讀與兩位聽。”
江程二人自是知道這其中利害,不等那家奴開口,慌起身離席倒地,連連認罪,那家奴得趙器目示,將二人扶起,趙器語氣溫和:
“莫要擔心,不過也是怕二人不曉我大祁律令而已,”說著命家奴將那幅畫掛起,踱步笑引給二人看:
“來來來,方才的話還沒說完呢,這有大公子山水立軸,還請二位品鑒。”
江程二人雖再無半點點評丹青雅興,此刻也不得不打點起精神,起身裝出一副興致來,稍稍留意下,此畫乃新裱完成,上未見提詩,落“時在癸丑始夏烏衣巷成去非作”款,再下押其私印,兩人也有些見識,頭一回見大司馬真跡,頗感驚艷,說了好一通類似開合得當的贊美之辭,趙器聞言笑而不語,待他二人詞窮,方笑道:
“大司馬的意思,是將此畫贈與你二人,聊表心意。”
“啊!”兩人齊齊失聲,彼此對望一眼,旋即察出矛盾,何謂贈與他二人?到底算誰的是?大司馬難得有墨寶流出,自是價值不菲……卻聞趙器又道:
“話雖如此,不過二位當知前大尚書一幅行書,傳聞被蘇州一富戶以億萬錢購入,大司馬此作難道亞于大尚書之作?”
“商民以為更勝一籌,更勝一籌!”江門順著他話中意思連忙應和,趙器點點頭,“是了,大司馬雖言贈,可如此貴重之物,你二人素來豪氣干云,想必也不會就此白白生受,某說的對不對?”
兩人一怔,這才明白個中玄機,不禁苦嘆,倘真是信了這趙器的話實在輕浮太過了,轉念想到大司馬這一回不肯藏拙果真是有所圖,一時又不肯輕易遂了趙器的意,左顧言他幾句丹青之妙,卻始終不提一個“錢”字。
趙器暗罵一句,面上仍持笑意:“倘這畫作真為你二人所得,日后即便轉手,就好比方才江郎所言,既更勝大尚書一籌,時人如知是大司馬手筆,何愁不換高價?”說罷極為愛惜地輕撫了撫畫邊,定睛看著二人,幽幽道,“這可是大司馬的孤作,二位千萬莫要辜負大司馬一片真心。”
如此軟硬夾之,他二人無法,只好硬頭皮道:“那趙郎看大司馬這丹青,我二人是出……”
趙器擺了擺手,笑道:“某不過粗人而已,哪里懂得賞鑒書畫?你二人才是行家,自然是行家說了算,”說著不給二人再生枝節之機,補充了兩句,“不過某倒可以給個建議,兩位姑妄聽之,既有大尚書在前,大司馬總不宜落人后,你們說是不是?”
兩人恨他狡猾至此,不得不一面承情,一面放血,卻也只能唯唯諾諾應下,趙器見此事差不多談成,重回正軌,將那清單又給推回:“兩位收好了。”
騎虎難下,江程二人知此劫難躲,心里只盼大司馬能恪守信用,不至于讓他二人這一遭血本無歸,傾家蕩產。江立遂咬牙壯膽道:“我二人倘悉數應下,也就真成那涸轍之鮒了,此事,我等愿出十之七八,還望大司馬也給我二人留些活命的本錢。”
趙器笑道:“我家郎主何時虧待過旁人?你二人這話倒不也乏道理,好,此事就算你們應下了,某只提醒一句,二位可別只做那喜鵲子。”兩人見他終松快一句,末了的警告之意焉能不懂,忙道:“那是,我等怎敢?”
“那便好,來,當再浮一大白!”趙器斟酒親自為二人執盞相遞,待他二人接了,自己方持一盞清茶,讓了禮:“某以茶代酒,請!”
一語既了,這兩人正欲遮袖飲酒,忽聽外頭一陣腳步聲迫近,不及反應,“咣”的一聲,竟有一眾人破門而入,殺氣騰騰沖至眼前,江程二人見眼前人著官服,正是這京畿巡吏。
他二人平日于各府衙皆費了不少錢財以求關照,此刻雖驚不懼,江門起身便想同這為首的一人攀些交情,不意這人冷著一張臉,徑直來到酒案前掃了那兩盞酒,劈頭厲聲喝道:
“誰人在此飲酒?”
江門欲要解釋,忽想起一事來,這方嚇出一身冷汗,那人已指著他幾人斥道:
“爾等好大的膽子!鳳凰六年因災毀糧,國用不足,中樞遂下令鳳凰七年禁酒一載!凡釀、酤、飲皆斬之,此令早布告江左,爾等卻明知故犯,藐視中樞法令,來啊!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便有人上來要緝拿幾人,江程二人深知這些京畿巡檢厲害之處,倘真是給下到監里去,花錢受罪一樣不少,尚不知能是個什么結果,情急之下只得向趙器求告:“趙郎!趙郎你倒是說話呀!”
這邊趙器輕輕掙脫開來,對那吏首道:“某今日雖未飲酒,但客人是某請的,酒也是某勸的,一時疏忽無心,竟犯了當朝律令,倘要論罪,是某一人之罪,與這兩位無關,還請官家放他二人回去,某跟你們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