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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泉再次無言,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多出個冷不丁暴言的恐怖習慣。猝不及防一句被綁架,一會兒又是綁架者家屬在身邊,驚得人腦子里爬滿了省略號。
對上她直白抗議的視線,羅嶼豐反倒是濃眉微揚,眼尾都透著得逞,低頭碰了碰她不知不覺恢復生氣的臉蛋。動作之自然,讓陸泉很是懷疑他是不是經常這樣親小白虎。
“我能說得這么輕巧,是因為我那時年紀小,又被喂了安眠藥,基本上沒留下什么痛苦記憶。事情經過還是后來別人簡述給我聽的?!?
“我六歲的時候,是我爸和大伯競爭繼承權最激烈的時期。大伯為了讓爸爸缺席一場重要的股東大會,買通了柳司機,也就是當時我和大哥的司機,在放學路上綁架了我?!?
陸泉和他挨著頭,聽到這里奇怪地皺起眉,“只綁架你嗎?”
羅嶼豐為她的敏銳笑了笑,遙遙望著寬闊無邊的昏暗天空,“那天大哥剛好請了病假,是不是很巧。”
“那時候他還是爸爸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大伯又沒有徹底得罪爸爸的膽量,所以目標落在了我身上。至于大哥…就當他不知情吧?!?
“總之,柳司機為了錢、為了家里的病人,把昏睡的我綁到一個修車廠的地下室,大概關了五六個小時?!?
這時,旁邊傳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羅嶼豐停住話頭,攬住陸泉起身后,利落地把兩罐滾燙的飲料夾出來,關掉爐火,再分別包上小方巾,他喝咖啡,牛奶則遞給陸泉。
凌晨的冷風中,兩人把椅子稍微調正,舒舒服服抿幾口熱飲,真把羅氏繼承人綁架事件當作消遣,一個隨意講,一個率性聽。
“大伯其實沒想把我怎樣,柳司機全程開的還是專車,純粹是想拖延我爸的時間,所以這件事本質沒那么嚴重?!?
“只是大伯到底低估了他弟弟。我爸他既然出席不了股東會議,自然也不會善罷甘休。他當即報了警,還聯系了很多媒體,鬧得滿城風雨。”
注意到陸泉的疑惑,他繼續解釋道:“當時媒體沒現在這么發達,鬧過之后就被我爸壓下去了,東區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在他的操作下,柳司機變成了綁架的主謀,動機是錢。我被救出來后,我爸當著媒體的面,以德報怨原諒了柳司機,并體恤他的艱難,承諾在他服刑期間負擔他家人的全部治療費用,還有子女的教育費用?!?
“這些條件讓柳司機乖乖閉嘴承認了一切罪名,保下了大伯。我爸也因此成功翻盤,在股東面前證明了自己的大局觀,更利用柳司機刷新了大眾對羅氏集團的印象,那年他負責的百貨商場營業額破了歷史記錄,最終一舉贏得了繼承權?!?
“然后,柳彥也被帶到我身邊,再一不小心被狗仔拍了照。”
羅嶼豐喝完咖啡把空罐放到小馬扎上,注意到天色開始朦朧發亮。熬了一夜,他的眼睛也開始有些發酸,索性懶懶瞇起,側臉靠上陸泉的頭頂。
“干嘛。”陸泉被他壓得一歪。
“你覺得,我爸把他放在我身邊是為了什么。”
方巾包裹著滾燙的易拉罐,傳到手掌的溫度卻是恰到好處,陸泉隱約感覺他要說些什么。
她不答,他便繼續說道:“當時我爸說是為了保護我。柳彥是柳司機、也是大伯一生的把柄,放在身邊才最安全。而柳彥的存在,也會提醒我時刻警惕身邊的人?!?
他頓了頓,下巴半埋在陸泉發間,好像在給她預留反應時間,“但從我現在的角度來看,他更像是為了貫徹當年的承諾,好保持一直以來建立的形象,必要時候可以再拿出來表演。又或者,把柳彥當作他最終勝利的戰利品?!?
“陸泉,”這次,他問得很輕,雙手將陸泉松松圈在懷里,呼吸近在耳邊,“如果你是我,你會選擇相信哪一種?”
陸泉握著牛奶罐,看著他交叉的十指似不經意地兜在自己雙手下方,似體貼似掌控,讓人深陷其中根本分不清楚。被溫暖堅實的胸膛包圍支撐,誰還愿意咬緊牙關直立行走呢——
好在,太陽終于要升起了,新的一天開始了。別墅區寬闊的地平線開始燃燒般,有明亮的光芒刺眼地輻射而出,勢不可擋地侵染驅趕掉天空的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