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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年紀不是特別大,但斟酌一下,我還是用了尊稱。祝衡笑笑,搖搖頭:“我就沒這個福氣了呀。”
祝衡是個成功的消防產品經銷商,下海的時候年紀比我初做生意時還小得多。可惜十幾年來他太專注事業,在生活這塊不免疏忽。當時他已經32歲了,長得倒像個42的,雖然事業有成,卻遲遲沒能成家生子,引以為人生大憾。
如果說我是一種極端,那么祝衡就是另一種極端。我們都在人生中有所獲得,又同時有所失去。雖然我年紀跟他差了七歲,對生活各有感悟,不免心生相憐之感。我向他伸出手來:“很高興與你認識。”他與我握了握,下巴點向我手中的提包,問:“你是來推銷的?”
因為丫丫的那通電話讓我歸心似箭,經祝衡這么一提醒,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面對的是個大經銷商。我一個激靈,趕緊把手中提包放下,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個纖巧的新式滅火器。
這是我問二表叔定做的新產品。以往我賣的家用的以4公斤為多,但現在考慮到新型住宅尤其是公寓式住宅有些戶型不大,4公斤的滅火器體量在那兒不免有礙觀瞻。于是我讓我二表叔想辦法把尺寸弄得盡可能小一些,但加厚了鋼壁,保證了填裝量、壓力和噴射的有效范圍。
其實現在回頭看,我這個小小的改進真算不了什么,即便推向市場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愿意買賬。但祝衡還是饒有興味地從我手里接過樣品,掂了掂。問我:“你平時自己就這樣帶著樣品推銷?”我立馬挺直了腰桿:“挨家挨戶。”“那你去年賣了多少?”“差不多兩千個。”
我以為他會笑,就像會場里面的那些人一樣。可祝衡沒有,他沒有笑,而只是嗯了一聲,然后仔細打量起手中的樣品。這讓我瞬間好感爆棚。祝衡說:“你把它改小了,會不會不結實?”他上下提著滅火器,給我做了一個用底部敲擊的姿勢。因為滅火器本身除了滅火,情急下還不時得承擔破窗、砸鎖等任務。我自信地笑笑,沒有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示意要回。
他把滅火器給了我,我身旁的一棵樹的根部周圍砌了一圈水泥臺。我側過身,舉起那個樣品,用它的底部朝水泥臺的邊緣猛烈砸去。提起來一看,受力的那個地方完好無損。然后我用更大的力氣又試了一次,這次滅火器自身磕掉了一些漆,再看那個水泥臺,則小小地崩掉一角。
祝衡不動聲色,扔了煙蒂,吐盡胸中最后一口青煙。然后在上衣的口袋了掏了掏,遞給我一張名片:
“下周給我來個電話,我們再聊聊。”
祝衡就這樣成了我事業的貴人。而且很巧的是,那會兒他正在深耕我省的市場,我與他建立起聯系恰逢其時。因為他的大力開拓,我根本不需要發愁銷路,我甚至壟斷了二表叔那里的訂單,上門推銷的零售市場以及費勁巴拉的海外市場則被完全摒棄。買賣陡然之間從磕磕絆絆變成了順風順水。我真是交了好運。
當然我沒忘記這好運是誰給帶來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寶貝女兒,丫丫。如果沒有丫丫的那通撒嬌胡鬧的電話,如果不是她美好的聲音吸引了祝衡的注意力,祝衡根本不會跟我說話。
雖然之前的掙扎不堪回首,但說來幸運,在祝衡的提攜下,我26歲那年——其他同學還剛畢業沒兩年,還在巴巴地盼著升職漲工資的時候——我已經賺到了足夠多的錢,不但讓自己,也讓我的家庭過上小康生活。我們一家三口從別人的屋檐下搬出,足夠讓我在岳父岳母的面前揚眉吐氣。我買了房子,開闊敞亮的三室,位于當時最時髦的一個小區。臥室陽光充沛,我有了自己的書房,丫丫也有了屬于她的公主房。另外為了紀念,我甚至用當年一倍的價格把我媽的那套教工公寓又給買了回來,并且修葺一新。
記得搬新家的時候我和韓曉是自己刷的墻。當然不是因為經濟的因素,純粹是為了某種紀念,我們一磚一瓦、胼手胝足地擁有了自己的窩。當時墻漆還很少上彩色的,我們親自配的色,客廳是象牙白,餐廳是芥末黃,書房是原木色,丫丫的那間當然是粉,而我們的臥室則是三面淡藍,一面鐵灰。韓曉跟我一人一個油漆桶,一人一把刷,差不多整整三天工夫都在那里刷啊刷的,刷著刷著我們就玩鬧了起來,我把顏料彈到了她臉上,她把輥子直接在我工作服上抹,我撇了工具去抱她,她尖笑,然后我們就躺到了地上,四目相對,心里擦出耀眼的火花。
在鋪滿硬殼紙、濺滿五彩墻漆的地上,我們經歷了人生之中最難忘的一次□□,既像爭奪又似角力,就仿佛雙方都在借用對方的身體努力爭奪高點,卻又最終雙雙墜落。我們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津汗滿身,靈犀通透。韓曉偎依在我的懷里,兩具滿足到極點的身體猶如攤開來的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