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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夢見莫思薇,情況就有些復雜。第一次夢見她大概是丫丫剛出生不久,她出現了,場面有些尷尬和恐慌。我想大概那時候我被女兒征服,對家庭的愛超越一切,莫思薇以入侵者的形象出現,代表了我心底最深處的不安。第二次夢見莫思薇具體的時間有點記不清了,但我知道那段日子過得十分順遂平穩,生活步入正軌。我想我大概終于獲得自信,有勇氣與任何事物作和解。
而最近一次夢見她就是在我準備去參加學校周年慶典的那段時間里,其實那個夢里的女主角是韓曉,我跟韓曉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情吵得很厲害,“離婚”這個字眼在我們兩個人的嘴里同時喊出。不過夢里的韓曉哭了,背對著我傷心欲絕。最終我心軟地把她扳過來,可結果看見的卻是莫思薇的面孔。
在夢里我霎時卸下所有敵意,不顧一切地抱住了她。
醒來的時候,這個夢的印象無比清晰,讓我發笑。
胖室友小我一歲,但這年也34了,這是頭一回結婚。婚禮地點沒有選擇酒店或者教堂,而是在一個話劇社,真是不同凡俗。去了我才知道這話劇社有她的股份,新郎則是位新加入的出資人。在這里結婚,既解決了場地,省下了費用,還順便在親友中間傳播了一下話劇社的名號,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
從前我總是拜托她幫我給莫思薇傳遞紙條,包括最后那封寫在香煙紙上的短信。我從沒有給胖室友送過什么,于是這次封了個厚厚的紅包。我見到她和新郎在一起,兩人都有些圓乎,笑起來眼睛都瞇著。我以為“夫妻相”是結婚之后才有的,沒想到他倆剛剛走到一起就這么明顯。我讀過一篇科普文章,說夫妻相大概是由長期共同生活導致的菌□□換之類的東西引起的。據旁人說,我跟韓曉就長得越來越有相似之處,不過我不認為這是個什么值得高興得事,畢竟每天起來看到另一半仿佛看見自己,那豈不是讓日子更加乏味?34歲開始的婚姻,我祝這位胖室友好運。
說了一些祝賀的話,胖室友不等我再開口,直接跟我說:“莫思薇也來了。”她往遠處指了一下,我看見了莫,心跳陡然加速起來。莫思薇背對著我,正在與一個男人說話。她好像比從前瘦些,這一點與其他女人又有不同,例如說韓曉,再怎么控制,體態也較當年豐腴。莫思薇怎么會瘦呢?那個跟她交談的男人是誰?是她的丈夫嗎,難道?
我不知道應該做什么,亦沒有回應胖室友。胖室友見狀,居然招呼起莫思薇:“思薇,快來快來!”莫思薇回過頭,也看到了我,眼里似乎也是一怔。她笑著跟那個說話的男人道別,走了過來,跟胖室友抱了一抱。
我的心里面,則是為那男人不是她丈夫而松了口氣。
“嗨,”她主動跟我打招呼,落落大方的,“好久不見了,呂重華。”
“你好……莫思薇。”
這個名字喊出來,完全是歲月洪流生生碾過的感覺。“呂重華”,她喊我倒一直是這么本本分分、正正經經的。可是,“莫思薇”?當年我只喊她小莫。小莫,小磨,回想起來是多么地可愛和親切啊。
我們說完這兩句,便沒話了。這也是正常的。我雖然有滿肚子的思念,但不知道應該撿哪一句作為開頭。我不開口,她大概也沒什么話要跟我說,于是又就轉過頭去打趣胖室友。她說:“哎呀,新娘子,今晚全世界都羨慕你!”
胖室友從前嘴笨,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的緣故,現在變得伶俐極了:“全世界都羨慕我,但我獨獨就羨慕你。”
莫思薇歪著頭笑:“我結婚都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有什么好羨慕的?”
“羨慕你家小子啊,都念初中了,回頭我要有了孩子,可得請他罩著點兒!”
兩人說得哈哈大笑,我在旁邊聽了,心里一陣高一陣低——“低”自然是因為她結婚了,這念頭真蠢,難道我有資格要求她不結婚?只是她也結婚十幾年了,這說明跟我分手之后,她在婚姻這事兒上沒怎么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