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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完最后那句,我還不記得什么時候有過這般后悔,當時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早該帶丫丫走的,當她出現在莫思薇家門口的那一刻,我就應該帶她走。
然而,我的心存僥幸讓我付出了足夠的代價。丫丫說出那句話后,又重重地看了女主人一眼。
莫思薇就像被蝎子蟄了一下,她差點從椅子上跳出來。她畢竟是一個成年女性,在這個桌子上,她是呂丫丫的長輩,她有自己的尊嚴和榮譽需要維護。而且我跟她之間很清白,呂丫丫這種惡毒的暗示,非但站不住腳,還會讓她自己處于道德的劣勢。
莫思薇努力保持著體面,沒有跟小姑娘計較。她找個借口離席了一次,在廚房里不知搞鼓什么,回來的時候眼睛有些發紅。
我狠狠地瞪著丫丫。
雖然我的心情已經差得根本就食之無味,但莫思薇還是盡量在餐桌上周全。桌子中間有只燒雞,算是整頓飯里面比較重頭的一道菜了,她盡力張羅著我們吃。看她這么隱忍,我當然得配合。可惜那只燒雞沒有撕太碎,我準備動手的,莫思薇忙說有刀,而刀在丫丫那邊。莫思薇讓丫丫遞刀給她,當時我便心頭一顫,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眼見著丫丫從手邊舉起那把水果刀來,刀尖正對著稍稍欠身的莫思薇,那道薄而鋒利的刀刃在莫思薇的手心輕輕一劃,無聲地帶出一條血印子。
李想“噌”地站起來。
莫思薇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了丫丫一眼,逃也似地進了廚房。
我重重放下筷子,重重喝了閨女一句:“你今天太過分了!”
莫思薇習慣把創可貼放在廚房,看來被利刃所傷于她而言已是慣常。但這次情況有些不太一樣,創可貼小小的貼面一放上去就被染得通紅。傷口深而且長,我用紗布給莫思薇做了厚厚的包扎,仍有殷紅不斷地從白紗布底下透出來。
“我送你去醫院。”我肚子里憋著火,扭頭狠狠瞪了丫丫一眼:“你倆一塊兒來。”
這時丫丫才慢吞吞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一臉鎮定地說:“對不起。”
我開車找了最近的一家醫院,排隊掛號、找診室、等醫生,整個過程我忙前忙后,沒有跟丫丫說一句話。
論起來這不是什么大傷,但丫丫傷的不僅是莫思薇的手,還有我這個當父親的心。我以為這姑娘占點嘴巴上的便宜也就算了,莫思薇不至于跟她一般見識,但萬萬沒想到她的報復心居然這么重。
我跟莫思薇進了診室,故意把丫丫晾在外面跟李想等在走廊的長椅上。我心想,要是李想因為自己母親而向丫丫發難,我可不會幫她。
醫生把白紗布一圈一圈地拆開,那道筆直的口子再次映入眼簾,皮膚底下白花花的肉都清晰可辨,我既慚愧又心疼。連醫生看了都很驚訝,笑著問:“你這是練空手接白刃了?”莫思薇也蒼白地笑笑,不為跟醫生解釋,只為說給我聽:“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醫生鑒定說不必縫針,但建議打個破傷風。護士領著莫思薇去打針,我跟著出來,瞅了一眼長椅上的兩個孩子,驚訝地發現他們居然肩并肩坐著,既沒有爭吵到面紅耳赤,也沒有賭氣賭到嘴唇發白。他倆就好像一雙姐弟,跟著受傷的父母來到醫院接受治療,安安靜靜地不添半點麻煩。
這一幕倒是讓我不知所措。我本想在他倆打起來的時候支援一下弟弟,這樣一來可以拉進一下跟李想的心理距離,二來好好氣一氣自家閨女。
后面走過來一個護士,正是領莫思薇去打針的那一位。護士告訴我說有個單子要簽字,但莫思薇右手傷了不能寫,讓她過來找家屬代簽一下。自進醫院起的每一份單據和表格都是我來簽字,這回我自然當仁不讓。可是沒等我從護士的手中接過筆,一個瘦小的身影已經躥到我眼前,劈手把紙筆都給奪了過去。
“我來簽,我是家屬!”
護士吃驚地看了看李想,又看了看我,表情古怪。
我們把莫思薇和李想送到家便撤了,我實在不好意思多呆,都忘了讓丫丫再次道歉就一溜煙地將車開走。今天真是諸事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