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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思無益,”伊藤起身踩熄了篝火,道:“吩咐人輪流執哨,一待潮水漲上來,咱們就——”
末字尚未吐口,月色濛濛的海面倏然劃開一道細長的波紋。泡沫翻騰又破滅,一瞬的沉寂后,無數條裂紋從遠處的深海迫向近岸,大海如將碎的鏡面,伴著一聲鯨吼轟然間分崩離析。
伊藤瞪大了眼,他向神風起誓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奇幻的場景,失聲大喊:“天煞!”
只聽得水聲淋漓,數十條人影捷如輕鯉般破水而出,一起一落間發足急點,借力疾撲向案上毫無防備的倭寇。為首之人猿臂狼腰,掌中挾刃,待撲到時出手橫掠,身前的副手甚至來不及格擋,“咚”地一頭栽進海水里。
四周的血霧兀自未歇,伊藤竄高伏低,倉促地逃開愈漸緊密的攻勢,伺機去拔束之革鞘的太刀。他萬分詫異這些潛行者的借力何來,一邊游步快退,一邊覷眼偷偷打量著人出水處奇異的反光。
這一看不打緊,伊藤驚得險些咬掉了舌頭:那碩大無朋的影團卻非臨岸礁石,而分明是鯨魚光潔平整的脊背。
騎鯨,當真是騎鯨!
笛聲乍起,清亮激越,越來越多的彀紋劈開水面,疾速朝岸邊涌來。潛行之人倏地拔出刀,不給這些倭寇反應的機會,落岸的一刻就把人砍倒,血濺在軟甲覆下的黑綃,很快化珠般碌碌滾落。伊藤方才注意到,這些人身上穿著的都是質料輕便的鯊魚皮,水中行動如履平地。
倭寇從未想過晏軍竟有鳧水追擊的能耐,當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封璘殺了副手,拽著衣領將尸身充作肉盾,擋下了倭寇全無章法的一刀,就這樣后推著撞向來不及拔刀的人群。
遲笑愚帶著士兵穩步隨上,一劍一劍霹砍過去,留下滿草窠的尸體。一整個小分隊都在等待伊藤的調令,可是他們的首領正被蒼狼迅猛的撕咬壓制得無暇他顧,倭寇瞬間亂成了無頭蒼蠅,接連中刀后滾下海岸,眨眼間就被咆哮的波濤席卷吞沒。
伊藤沒了刀,趔趄著摔坐在地。懷纓猛地發勁從右邊襲來,他慌忙側身躲閃,褡褳自領口被扯爛。他禿著臂從泥潭里猝然撩起,那臟泥濺眼,使得懷纓有一刻的遲緩,伊藤抓住破綻猱身騰躍,不要命地向山里奔逃,才行不過兩步,又叫草叢里飛將出的另一條白影重重撞翻在地,再無掙扎的余力。
戰斗止息,封璘凝神看著晏軍將一袋袋沙包從船艙里搬出來,眼眉間沒見著半分松弛。
這時候,身后傳來了竹棍點地聲,回頭就見那瞎了眼的青衫花孔雀穿梭在滿地血穢中,輕搖慢晃,踩著軟趴趴的尸身時還知頓一頓,再嫌棄地避開,悠哉模樣直如閑庭信步一般。
“皆道倭寇素以腌臜生肉為食,果然連尸身都是臭的,簡直叫人作嘔。”遼無極嘖聲。
封璘的視線沒有離開沙灘,只在那瞎子快要踩空之際斥劍攔一把,半晌后,說:“這一小股流寇有古怪。”
“今夜風平浪靜,他們劫掠后大可不必在此間停留。”遼無極不動聲色地摒開劍鞘,左足未曾踏實,右足跟一點,輕輕巧巧跳過了半臂長的溝壑,“蹊蹺歸蹊蹺,真金白銀的酬謝不能少,否則回去沒法跟家里那位交代。”
封璘懶得搭理,剜了一眼幾步外為白狼舔毛阿諛的懷纓,心說落了懼內窩了。
遲笑愚快步走近,頭臉的血跡沒有擦,臉色很不好,“王爺,三千石軍糧只有不足十分之一在船上,沙石的數量也對不上,顯然只是被劫貨物的一點零頭。我適才又逼問了這支倭寇的頭目,他什么也不肯說。”
“什么也不肯說么?”
封璘目光似刀,割得那雙窺伺的眼神匆忙消失,伊藤背上冷汗直流,突然叫囂著誰也聽不懂的東瀛話,用頭頂撞開擒制他的士兵,驟然撲向掉落地上的刀。
封璘反應極快,揮鏢將他業已探出的手掌釘死在泥地上,又在慘絕人寰的痛呼聲里冷漠地俯下了身。
“求死不難,但本王更想知道,如果一整個小分隊的人都死了,獨你活了下來,回去以后,你們的領主會作何想法?”
伊藤眼底僅有的火苗也滅了,他哆嗦著肩膀,在駭懼里忘了負傷的疼痛。
“我、我們,只是領主大人放出的絆馬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