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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看見他的誠意。
“無心之失?”朱厚照聲音森寒,“一次無心之失,便可讓朕被言官指著鼻子罵!若多來幾次,這江山是不是都要被爾等無心地送出去了?!”
他目光如刀,掃過地上跪著的每一個人:“王敬,御下不嚴,口風不緊,革去乾清宮管事牌子之職,仍留司禮監秉筆,罰俸一年,以觀后效!今日在御書房當值的所有內侍宮女,一律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調離御前,發往南海子雜役司!”
此言一出,哀哭求饒之聲頓時響起。尤其是王敬,面如死灰,乾清宮管事牌子是內廷實權要害職位,失去此職,等于被砍掉了大半臂膀。
朱厚照絲毫不為所動,厲聲道:“傳朕旨意,自即日起,再有無故與外臣交通、泄露禁中語者,一經發現,無論何人,立斬不赦!朕倒要看看,誰還敢把眼睛和耳朵放到朕的身邊!”
處理完這些人,朱厚照胸中的惡氣才稍稍平息。他看向李鳳遙,眼神復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同盟般的認同感。經此一事,他更加確信,身邊這個女子,不僅聰明,而且狠得下心,用得出手,是他對付外朝那些老狐貍不可或缺的助力。
“鳳遙,”他語氣緩和下來,“身邊清凈了,當年劉瑾在的時候,他們怎敢如此?不過是欺朕身邊無人罷了。”
劉瑾有萬般不是,但他在的時候,朝臣的手伸不進內宮。
朱厚照去年看著劉瑾的排場與豪宅,加上他有反心,不光朝野哀聲哉道,百姓也聞劉色變,他一氣之下把人弄死,事后又茫然,沒了八虎,他徹底受制于內閣。
李鳳遙笑著看向他:“能為陛下分憂,為陛下解難,我心中亦為陛下高興。”心中卻暗道:清理了舊的,才能安插新的。這內廷的鑰匙,也該換一把了。
「宿主,你這招敲山震虎、清理門戶玩得溜啊!」元寶適時響起。
‘這才只是開始,’李鳳遙在心中冷笑,‘不把皇帝身邊打造成鐵板一塊,我們說什么做什么都被盯著,那豈不是倒反天罡,在內閣手心里蹦跶。’
——
乾清宮內的雷霆之怒和人事清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外朝。消息靈通的閣臣和部院大臣們,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得知了王敬被褫奪乾清宮管事之職、近侍被大批清洗的消息,以及皇帝那道殺氣騰騰的“禁中語”禁令。
文淵閣內,首輔楊廷和放下手中的茶盞,眉頭緊鎖,久久不語。對面的次輔謝遷則是冷哼一聲,將一份剛從司禮監抄錄來的諭旨副本摔在桌上。
“豈有此理!陛下這分明是借題發揮!”謝遷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怒氣,“不過幾個言官依例勸諫,竟引得陛下如此震怒,清洗內廷,還下了這般嚴苛的禁令!這往后,宮禁之事猶如鐵桶,我等為人臣者,難道真要成了瞎子和聾子不成?”
另一位閣老李東陽則捋著胡須,面色凝重:“謝公息怒。陛下此舉,看似因言官彈劾而起,但根子,恐怕還在那位李貴妃身上。”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們不覺得,自從這位貴妃得寵,尤其是近日常伴御書房后,陛下的行事,越發難以捉摸,也越發強硬了么?”
楊廷和緩緩點頭:“李閣老所言極是。陛下年少聰慧,以往雖有些跳脫,但于大政上尚能聽進我等勸諫。如今先是那‘表格摘要’之法,看似提高效率,實則是將政務裁決之權更緊地收攏于御前,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之權皆被無形削弱。如今又借內廷泄密之事,大刀闊斧清理陛下身邊之人……”
他嘆了口氣,眼中有憂色:“這一樁樁,一件件,背后恐怕都少不了那位李貴妃的影子。此女絕非僅以色侍人之輩,其心機、手段,乃至對朝政的見解,都深不可測。她這是在幫陛下,更是在為自己鋪路。”
謝遷恨恨道:“牝雞司晨!禍亂之兆!陛下如今被她蠱惑,竟視我輩臣工如仇寇一般防范!長此以往,國事堪憂!”
“如今說這些已是無用。”李東陽擺擺手,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沉穩,“陛下正在氣頭上,那道禁令更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此時誰再敢非議貴妃、窺探禁中,無疑是自尋死路。我等當下要緊的,一是謹言慎行,約束門下官員,絕不可再授人以柄;二是……”
他目光掃過兩位同僚,意味深長:“
漕運改折買糧之事,戶部的詳細章程遞上去了吧?此事關乎國計民生,亦關乎各方利害,陛下如今心思難測,又有貴妃在側,我等需更加謹慎,萬不能再讓陛下覺得我等結黨營私、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