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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娘!”來喜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疾步而出。
約莫一炷香后,殿外傳來極輕卻規律的腳步聲,簾籠被無聲掀起,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步入殿內。
來人身著玄色錦緞蟒袍,腰束玉帶,外罩一件墨色絨里披風。他面容極是俊美,膚色白皙長眉入鬢,正是聞溪。
他是李鳳遙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從籍籍無名的小宦官到如今的東廠督主,他是她藏在袖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聽聞娘娘喚奴婢,便立馬過來了?!彼硇卸Y,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絲難以消除的、屬于內宦的微啞,語氣是全然的下位者對主宰者的恭敬。
“起來。”李鳳遙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絲毫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語氣冷然,“太后方才下了懿旨,奪了林靜微掌記之位。”
聞溪站直身體,他身量很高,即便微微垂首,也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聽到此言,他眼中冰霜之色更濃,面上卻無絲毫意外之色,顯然消息早已通過東廠的無孔不入傳到了他耳中。
“奴婢已知曉?!彼曇羝椒€無波,“太后娘娘此舉,駁的是皇上的面子,打的是娘娘您的臉?!?
“本宮這口氣,咽不下?!崩铠P遙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道。
聞溪微微頷首,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是嗜血的寒芒:“娘娘希望奴婢怎么做?”
他問得直接而干脆。他是她的刀,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知道主人想斬向何處。
“朝中太后黨是誰?”
聞溪幾乎沒有思索,立刻答道:“次輔謝遷與太后走得近,其門生故舊遍布戶部及江南漕運、鹽政,多年來為太后一族及背后勢力輸送利益,根基深厚。”
李鳳遙聞言,緩緩搖頭:“動他,動靜太大?!彼缃裰皇琴F妃,直接動一位實權次輔,極易引發前朝劇烈反彈,甚至將那些中立或觀望的朝臣徹底推向對立面。時機未到,她不能逼得太緊。
她聲音冷冽,“外頭誰是太后最得用的錢袋子?”
聞溪幾乎不假思索,顯然對這些關系網早已爛熟于心:“江寧織造,魯道同。歷年進貢的緞匹、宮中采買,多經他手,孝敬慈寧宮的份額最厚,是太后黨中頗為得力的一枚錢囊?!?
“江寧織造……”李鳳遙重復了一遍,動謝遷目標太大,容易引火燒身,但動一個皇家織造的官員,還是在錢這個字上做文章,則要隱蔽得多,也更能精準地打到太后的痛處,既能損其財源,又能壞其名聲。
“他屁股底下干凈嗎?”李鳳遙問得輕描淡寫。
聞溪唇角帶笑:“回娘娘,天下烏鴉一般黑。坐在這個肥缺上,經手那么多銀錢緞匹,想要干干凈凈,怕是難如登天。縱使他自身謹慎,底下的人、江南那些綢緞商人,層層環節,豈能沒有一點紕漏?東廠雖未重點查過他,但零星案卷里牽扯到江南貢賦的,多少也能尋出些蛛絲馬跡,指向織造衙門?!?
“那就去查?!崩铠P遙下令,語氣果斷,“不必急著抓人,給本宮細細地查!賬目、采買、入庫、損耗一筆一筆都給本宮厘清了。尤其是涉及慈寧宮用度、太后賞賜出去的那些東西,更要查得明明白白?!?
她頓了頓,“本宮要看看,太后身邊恪守規矩的人,用的都是些什么來路的規矩東西!年關底下,也該給朝廷清清蛀蟲了。”
聞溪立刻領會了李鳳遙的意圖,這是要迂回出擊,從太后的錢袋子和體面下手。查江寧織造,看似沖著外臣,實則是劍指慈寧宮。一旦查出問題,無論是貪墨還是以次充好,進上的東西出了問題,太后臉上無光,她提拔的人出了事,更是直接打擊其威信。
“奴婢明白。奴婢差心腹前往江寧,定將
魯道同及其織造衙門查個底朝天。必定找到確鑿證據,如今年關放假,正好查,在新年后,定給娘娘送上一份厚禮?!?
李鳳遙想起前日路上見到的,“順天府衙前,那個鳴冤的婦人,她狀告壽寧侯府家奴強占民田、逼死人命一案。給本宮查清楚,來龍去脈,人證物證,尤其是壽寧侯府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插手到了何種程度,一絲一毫,都不許遺漏!”
聞溪眼中有細微的訝異,但他并不怕事,“是,娘娘。奴婢即刻去辦?!?
“要快,要隱秘,更要鐵證如山?!崩铠P遙強調,“將壽寧侯府陰私都扒出來,讓天下做個見證,本宮要讓她,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是!奴婢絕不會走漏風聲,定辦得妥妥當當?!甭勏WC道。東廠最擅長的便是這種羅織罪名、深文周納的勾當,何況對方本就不干凈。
“去吧?!崩铠P遙揮揮手。
聞溪再次行禮,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承乾宮。
第51章 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