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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五歲的小男孩在心中默念這個詞,竟然奇異地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期待。
他依然是那個不愛說話的男孩,只不過他的心似乎從那天開始就重新活了過來。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小小的一團(tuán)所吸引,她很少哭,總是那樣安靜地睜著亮亮的眼睛看他,他不知道她想說什么,于是也常常盯著她看。
他因為小月亮的到來而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但是蔣壯卻沒有。在林意還在坐月子的時候,他就繼續(xù)了他的施暴。從前在這種時候蔣暨一貫是無視,大概是他骨子里就是冷血吧,但畢竟他也不過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他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什么。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現(xiàn)在家里有了小月亮。蔣壯發(fā)起瘋來根本不顧場合,有許多次林意還抱著在哄小月亮的時候,他的拳腳就已經(jīng)踢了過去。
林意總會條件反射地護(hù)著懷里的孩子,這是林意為數(shù)不多反抗的時候,蔣壯見了就會更瘋,甚至?xí)研『牧忠馐种袏Z過去,掐她的脖子,提起來,或者摔到地上。
在這種時候蔣暨就再也沒辦法無視,不管是用盡全力撞擊他的身體,還是用他那一口牙咬住他的手臂,或者借助煙灰缸砸蔣壯,反正他不要命,就算牙齒咬得鮮血淋漓,就算他被蔣壯打得鼻青眼腫,只要別傷害到小月亮,他怎么樣都可以。
她還那么小,她還什么都不懂,只會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他,他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小月亮在一歲的時候,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她叫他“哥哥”。是的,她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媽媽,更不是爸爸,而是哥哥。
蔣暨大概知道為什么,大概因為林意總是教她,說這是哥哥,這是會保護(hù)你的哥哥,小小的月亮就這么記住了。他早該知道的,林意從月亮的名字出現(xiàn)以前,就想把她丟給他了。
但是他并不在乎。有林意,或者沒有林意,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差別。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眼里就只有小月亮了。
小月亮六歲那年,林意走了。小月亮哭得很難過,他知道,小月亮大概也和他一樣早熟。他帶她去買了紅糖糍粑,還在心里發(fā)誓會保護(hù)她一輩子。
她真的很乖,吃完紅糖糍粑,她就再也沒有哭過。只是總會小心翼翼地喊他“哥哥”,然后摸一摸他身上落下的傷。
養(yǎng)大一個小孩并不容易,蔣壯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扔一把錢給他們,壞的時候像是要把他打死。但是好在他已經(jīng)一天一天長大,他從一開始地能護(hù)住小月亮不讓她受傷,變成了能反擊蔣壯,讓他自己也不受傷。
但是他總有疏忽的時候。那一天他從學(xué)?;貋淼猛砹它c,就看到他的月亮縮在墻角瑟瑟發(fā)抖的模樣。從那天起,蔣暨再也沒有上過學(xué)。他從來沒有后悔過做這個決定,只是后悔自己沒有早點做這個決定,要是他早點輟學(xué),早點回家,大概她的膝蓋也就不會受一輩子的傷了。
蔣暨十八歲的時候,一天要打好幾份工。中午天氣熱,那時候去工地搬磚薪資最高,他就挑那時候去。工地的工人大多是五大三粗的壯漢,他們也講不了什么文化話,混得熟了,也只會問蔣暨有沒有媳婦。
他說沒有,想了想又說,他有個妹妹。
工地的工人們就笑,笑得手里的煙一直抖,連煙灰都掉在地上。一個壯漢操著一口外地人的口音笑罵他,說有妹妹可以干嘛嘞,以后都是要給別人做媳婦的。
蔣暨一句話沒說,只是悶頭繼續(xù)干活,心里卻莫名覺得不舒服。
還早得很。他想,他的妹妹才十幾歲,說什么媳婦不媳婦的。
那天蔣望舒的學(xué)校放假,平常晚上他是去快餐店做兼職,那天他特地請了假去學(xué)校接蔣望舒放學(xué)。那年蔣望舒讀初一,本該是沒什么課業(yè)壓力的年紀(jì),她卻似乎總有做不完的功課。蔣暨大概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努力,所以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想著今晚要給她做點好吃的,再帶她出去兜兜風(fēng)。
蔣望舒和平常一樣坐上他的電動車后座,他繞路帶她去買了紅糖糍粑。瘦小的女孩窩在他的身后吃著,他在微弱的風(fēng)聲中聽見裝紅糖糍粑的塑料袋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們都沒聽說話,但那一刻他卻感到無比地滿足。
下車的時候,他看見蔣望舒整個人的臉色突然就變了,像是看到什么駭人的東西一樣,整個臉在剎那間變得蒼白。他急得不行,連聲問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