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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劇烈的心跳稍稍平復,他這才察覺到自己所處環境的異常。
昏黃的路燈光線從窗外鉆入,勾勒出房間的輪廓——這分明是末世前,他在海市打工時租住的那間小屋子。
怎么可能?
江樂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摸索著按亮床頭燈,赤腳沖到窗邊。
凌晨時分,樓下偶有車輛駛過。隔壁街的夜宵攤尚未打烊,隱約傳來食客的談笑聲和炭火烤肉的香料氣息。轉回身,老舊空調沉悶的嗡鳴聲鉆入耳中,天花板上久未開啟的電扇積灰歪斜著,衣柜、書架、懶人沙發,在這不大的空間里各安其位……每一個細節都與他記憶深處那個承載了三年平靜時光、并在末世中被他無數次懷念的小窩嚴絲合縫。
一切尋常的就像是個普通的,江樂刷著手機睡著了的工作日。
可末世無可否認地降臨過。
末世的源頭是一場席卷全球的隕石雨。最初,人們的好奇遠大于恐懼,直到發現以隕石為中心,各種生物包括人類在內,開始了快速且不可逆轉的變異,恐慌才如瘟疫般蔓延開來。然而,當肉眼可見的變異已成燎原之勢,一切妄圖挽救都為時已晚,連鎖性的崩潰碾過了所有秩序。
人類不再是造物主的寵兒,一夕之間跌落塵埃,無所適從。
受到隕石影響,大部分人類墮落為行尸走肉般的喪尸;極少數幸運兒則覺醒為擁有千奇百怪能力的異能者;而剩下的,未曾墮落卻也沒能覺醒的,則成了末世中最底層的普通人,在兩種突變的人類眼中都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依附于異能者建立的基地,在夾縫中艱難求生。
江樂的上一世,便是這蕓蕓普通人中的一員。唯一的變數,是在末世一年后,他意外從一只喪尸身上獲得了一個“農場系統”。依靠系統產出的少量物資,他掙扎著活過了比多數普通人更長的歲月??上В@微弱的優勢最終也沒能改寫他被碾碎的命運。
而現在……
江樂抓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的日期赫然在目——距離那場改變一切的隕石雨降臨,還有三個月,距離末世真正拉開血色的帷幕,還有半年。
江樂一時恍惚,分不清究竟是末世幾年后被虐殺是噩夢,亦或此刻的寧靜才是虛幻泡影。但末世中刻骨銘心的饑餓、恐懼、絕望與傷痛,那些深入骨髓的感受,他永生難忘。
一個不可思議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響:自己……是在死亡后,重生回到了末世降臨前的半年?
哐當。
樓上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緊接著是板凳被在地上拖拽的動靜,間或還能聽見有人打游戲時候的咒罵聲。
樓上職業是主播的年輕租戶又在折騰了,然而這曾經讓江樂煩不勝煩的深夜噪音,此刻卻如同天籟,將他漂浮的神魂猛地拉回地面,砸入這無比真實的過去。
但為了徹底確認這不是瀕死的幻夢,江樂毫不猶豫地拿起書桌上的裁紙刀,對著自己的腕背用力一劃。
銳痛傳來,皮膚裂開,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
這真實的痛感,反而讓江樂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血珠從腕背下滑,一直滾到手腕內側,江樂伸手去擦,卻意外摸到了那里有一個小小的凸起。
腦內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迅速翻轉手腕,抬起腕部舉到眼前,在暖色的燈光下,江樂的視線驟然凝固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那里,一個本不該在此時出現的印記,正清晰地烙印在皮膚上:一枚淺淡的、微微凸起的幼芽狀疤痕。
農場系統的標識!
江樂難以置信地伸出右手,指尖帶著微顫,在那幼芽疤痕上輕輕點了兩下。
唰。
他的身影瞬間從不大的出租屋內消失。眼前閃過一瞬的光影變化,再眨眼,江樂已置身于那個無比熟悉的農場系統的初始空間中。
一塊不算寬闊的黑土地靜靜地躺在眼前,在它旁邊是一個簡陋的工具小屋。工具小屋旁有一只堆肥箱。而工具小屋后佇立著一間報刊亭大小的倉庫。倉庫門后,籬笆隔開了兩塊區域:一處是帶有喂食槽和休息區的家禽養殖區;另一處則是一個約四平米見方的小小水塘,用以養殖魚類。
江樂在整個區域內轉了一圈,確認所有地方都是空蕩蕩未被外力影響過的模樣。
直到此刻,江樂才完全確信,他不僅重生在了末世降臨前的半年,而且那曾是他唯一依靠的農場系統,竟也隨他一同回來了,甚至提早與他達成了綁定。
意識微動,江樂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出租屋中,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手腕那枚嫩芽標識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在胸腔深處轟然點燃。
如果說僅僅是重生,其他一切不變,江樂能做的也只有找個隱蔽的地方藏上足夠多的物資,想盡辦法在末世里盡量多活幾天。可是單單擁有物資在末世從不是一張好牌,沒有自保能力的話,四面八方的黑暗會隨時將人吃干抹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