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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望著他一臉無辜的樣子,眸色深沉,緩緩且清晰道:“宋煜,不管我們之間發生了什么讓你不愉快的事情,我希望你看在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把我父母牽扯進來?!?
“阿澈!”驟然抬高的聲線驚飛了墻檐下的麻雀,宋煜攥住衣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單薄的肩胛骨在襯衫下折出脆弱的弧度,“我們認識這么多年,你怎么能這樣誤會我……”哽咽恰到好處地掐斷尾音,眉間悲傷地緊蹙,眼圈通紅。
程澈看著他,像是覺得荒唐至極,眼底情緒劇烈的一顫,胸膛起伏變大,垂在身側的指節微微蜷了蜷。
程澈的視網膜還殘留著被董其銘為難時宋煜低頭嘴角那抹未來得及收起的笑紋。下腹的鈍痛突然化作利刃,剖開記憶里無數個交疊的黃昏。
對啊,這么多年了。程澈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被時間腌漬得發亮的片段,此刻正從裂縫里滲出腐壞的汁液。
半響無言,程澈機械的點頭應承宋煜拿著手機對他說社團有急事的話語,看著宋煜離去的背影,心中突然升騰起一股無法言說的復雜情緒。
程澈站在原地,方才被重擊過的下腹還在隱隱作痛,他握緊了手中的書,忽然困惑于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維度,這種突遭親密關系背叛的難解情緒,有些突破他理解力的極限,某種比背叛更鋒利的東西正在臟腑間游走。
那個在認知中被歸為自己人的親密伙伴,正溫柔的笑著將五彩斑斕的糖果用心包裹好,往你掌心里塞進來。
他低頭看自己蜷縮的指節,卻看見掌紋里嵌進了無數細小的玻璃渣。
第二十八章 他虔誠的跪在佛前,乞求神明永保弟弟平安
實驗樓的穿堂風卷著消毒水味道, 程澈把最后一支試管放進恒溫箱,聽見身后實驗室門被踹開的巨響。董其銘的鞋碾過門框脫落的墻皮,食指轉著車鑰匙晃到他眼前。
“又當乖學生做實驗呢?”車鑰匙的金屬棱角劃過程澈正在整理的白大褂, “聽說你爸昨天倉庫摔了那箱進口培養基,這個月的工資和獎金被全部扣光了?”
程澈擦袖口藥漬的手頓了頓, 消毒柜的嗡鳴聲里,他聽見自己平穩的聲音:“實驗報告明天要交。”
“你跟我在這裝什么!”董其銘突然揪住他后領往水池按,額頭磕在大理石臺面的聲響讓不遠處的人影微微顫動。董其銘將水龍頭開到最大,冷水順著脖頸灌進襯衫時,程澈透過晃動的視線看到實驗室被踹開的門后露出的半幅身影,淺色的襯衫, 有一顆紐扣的絲線有些松垮的掛在衣服上。
那是宋煜昨天和程澈對話時自己弄壞的扣子。
“你真以為那個人多看你兩眼就能翻身?”董其銘扳過他下巴,揚起的手機屏幾乎要戳進瞳孔。監控畫面里金融課后排, 朗月現正把筆記推到他面前。
程澈突然在此刻不合時宜的想起那天,朗月現的睫毛在他眼底下扇動,那雙漂亮的眼睛落在他的紙頁上,微微頷首說了句:“你的解題思路倒是很特別”
程澈的喉結在冰水中艱難滾動:“只是學術討論……”
“討論個題需要離得這么近?看樣子你是完全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董其銘突然笑起來, 手指死死掐住他的后頸:“信不信明天你爸媽就得去西北分公司報道?”
白大褂在水泊中泛起漣漪,程澈猛地攥住董其銘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撞上實驗試管架。他摘下護目鏡輕聲說:“西北油田的賬目,董總真的經得起查嗎?”
程澈抹去鏡片上的水漬,看見墻角淺色衣角倉皇消失。
董其銘瞇起了眼睛,神色不善:“你什么意思?憑你還想威脅我?”
程澈站直身子,眼神淡淡的瞥過董其銘:“董同學主攻水彩創作,可能不太了解這方面的事情。我還是有一些門道,能看懂一些東西。”
在得知父母在董氏企業上班后,程澈知道已經事情無力回天, 便開始積極找尋自救方法。他通過一些不正當的方式黑進董氏企業的內網。
那些嵌套在離岸公司間的資金流,在程澈眼中不過是等待拆解的拓撲模型。他在大量的財務賬目中,充分發揮了自己優等生的天賦特長,順利找出了董家的賬目漏洞。
程澈正色道:“我不想惹事,只希望同你井水不犯河水。”
董其銘笑得惡狠狠:“你也配?”
董其銘逼近,程澈站著動也不動,直視回去。
“螻蟻也配談條件?”董其銘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我可能不懂什么企業中的門道,但是你可能不懂董家?!?
“如果你想以一些所謂的賬目問題試圖蚍蜉撼樹,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太天真了。”他的喉間滾出忍俊不禁的嗤笑:“你以為那些蓋了章的文書,真能算清董家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