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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朗月現上下看了看程澈身上的傷,不說有多嚴重,起碼還是要檢查一下有沒有內傷,骨頭有沒有事。可程澈現在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犯倔,誰也說不動他,朗月現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
朗秉白看到弟弟的稍顯不滿的神情, 又看向了那個莫名固執的男孩,倚著車門冷笑出聲。
他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西裝前襟,看著程澈那幼稚的賭氣一般的行為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眼神里帶著輕蔑,內心嘲諷著,到底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小月本來就怕麻煩,他現在不聽安排一意孤行的執拗,把小月惹生氣了,誰還愿意慣著他。
“小月從今晚的宴會提前離場,不是為了陪你演苦情劇的。”
有意而為之的不悅聲音像是在不滿程澈這任性的行徑,干燥濃郁的雪松氣息驟然靠近,朗秉白走到朗月現身旁,微微皺眉,冷冷瞥了程澈一眼后,低頭看了看手表,故作不耐的說道:“別浪費時間,我們沒工夫陪你在這耗著。”
程澈是從小地方出來的,在相對貧窮的家鄉他們家都算得上是其中的貧困戶。從小敏感早熟的內心讓他對惡意的眼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剛剛朗秉白看向他時,程澈即使沒轉頭與他對視,但那堪稱刻薄的輕蔑眼神還是讓他如芒在背。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朗秉白的目光在如何丈量自己,那種自上而下的審視,像一把鋒利的刀,劃開他破舊臟污的衣服,將他藏在內里的貧窮與狼狽全部曝曬在眾人面前。
程澈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可看那通身的氣度和校領導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諂媚模樣,還是足以讓程澈完全明白,這個人同周聞錚、董其銘都是一類人。
是能夠在家世上配得上朗月現的人,是那些眼高于頂,可以肆意折辱自己,將自己看作不值錢的螻蟻輕視對待的那些家伙的同類。
程澈已經習慣忍耐了,可朗秉白當著朗月現的面,讓他去自己的私人醫院看病,態度如同施舍般,輕描淡寫,無比傲慢的施以援手。
朗秉白的臉上帶著耐人尋味的挑剔眼神,那嘴角的輕蔑笑容,在程澈眼底突然燒起來的怒火下卷曲成嘲弄的弧度。
每一處都像是在說:“你也配?”
不知道是踩斷了程澈因為身體和尊嚴被反復踐踏,本就岌岌可危的腦海中的哪根弦,程澈怒了。
他明知道這種行為可能會引起朗月現的不滿,可是他忍得渾身發抖,還是忍不住。他腦中被極度的羞恥和憤懣折磨的神智不清,耳中被怒火灼燒的嗡嗡作響,口中不受控的一句又一句的蹦出朗月現不愿意聽的話。
我不去,我不去。
“你要干什么?”程澈在驟然炸響的耳鳴聲中逼問自己,“你要把他逼走嗎?你算個什么東西,你在這跟他耍脾氣?”
那些被侮辱踐踏時他硬生生吞咽的冰碴,此刻全部化作對自己帶刺的謾罵扎向太陽穴。“你也配耍脾氣?他特地跑來救你,你哪里值得他這樣做?那是唯一對你好的人了,你這是在做什么,犯賤也要有個度。”
“你是想將他趕走嗎,要惹得他也徹底厭煩你?”
程澈腦海中被無數的辱罵沖擊,越罵他他越痛苦,越痛苦就越不清醒。劇痛從崩裂的嘴角漫向心臟,程澈像是在極度的崩潰下開啟了自毀模式,他自暴自棄的用著此刻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我不去醫院。”
“我不去。”聲音像生銹的刀片刮過鐵板,他不斷說著抗拒的話來挽救他那搖搖欲墜的自尊心。
朗月現扶在他肘彎處的手驟然收緊,程澈能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嘲弄的施舍下咯吱作響。
可當朗月現扶著他的手真的從他的胳膊上拿下去后,程澈意料之中卻又無比痛苦。
在那仿佛被活活扯斷心臟鏈接著身體的命脈一樣的極度痛苦中,他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自己最后一次觸碰月亮的機會。
那雙為他拭去血跡的手,解救了他整個悲慘人生的手,此刻將要毫不留情的從他的世界撤回。
程澈嘗到了鐵銹味的心甘情愿,他竟奇異的感受到了一種解脫。
可眼中的不知何時涌上的淚瞬間滑落下來,滾燙的淚水劃過帶傷的面頰,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狠狠擦過,帶來一陣麻癢的疼痛。
緊接著,自己的肩膀和腰卻被牢牢控住了。程澈震驚的瞪大了腫脹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扭頭看著只是單純想換個姿勢以便更好地支撐他站著的朗月現,帶著無所謂語氣的開口說道:“不去就不去吧,帶你去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