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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頭發上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朗秉白聞聲抬頭,后腦勺翹起的發梢跟著晃了晃。他眼底泛著青,下巴冒出胡茬,家居服領口歪斜著露出凹陷的鎖骨,整個人像件被揉皺的絲綢襯衫。
空氣中飄著浴室傳來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氛味,朗秉白忽然微微彎起嘴唇,笑了笑。他開口的聲音非常沙啞,好像有一個世紀沒有張口說話了那般,聽得朗月現心頭一跳。
他聽見朗秉白說:“長大了。”
朗秉白喉結滾動時扯出沙啞的氣音:“我們小月……”他右手無意識的揪住懷里的毛毯,“都長這么高了。”
朗月現把濕毛巾甩到椅背上,發梢的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他看見朗秉白蜷起的手指關節發白,指甲修的有些過分短了,似乎有些明顯焦慮的癥狀。
“在之前的夢里……”朗秉白忽然伸手比劃了兩下,“都是小時候的你,才這么高,抱著小熊來敲我的房門。”他手腕懸在空中晃了晃,腕骨瘦得要刺破皮膚,“怎么一轉眼,就變成會冷著臉說‘別碰我’的大人了?”
朗秉白喃喃道:“長大了不好,長大了就會離開哥哥。”
“你就會離開我。”
朗月現突然意識到,朗秉白并不是同他在講話,而是在自言自語。
他以為這是在做夢。朗月現看著圍著朗秉白的衣服都是自己素日穿的多的,他喉頭發緊,剛要開口,卻見朗秉白撐著床沿搖搖晃晃站起來。
散落的睡衣袖子絆了下腳,朗秉白踉蹌著栽過來。朗月現下意識伸手去扶,被帶著撞上衣柜門。
朗秉白的身上沒有了之前熟悉的那股清冽的雪松氣息,只有沉香的味道泛著苦澀鉆進鼻腔,朗月現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瘦削的肩胛骨硌得他胸口生疼。
“別動。”沙啞的氣音擦過耳畔,朗秉白把額頭抵在他肩上,手指虛虛地攥著他后背衣料。
“就一會兒……真好啊,夢里的小月…不會推開哥哥……”
朗月現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最終也只是抓住了衣柜把手。他看著對面穿衣鏡里交疊的身影,眼睫微不可察的顫了幾下。
這么高大的一個人,只是月余不見而已,怎么瘦成這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朗秉白終于抬起了頭,站在離朗月現咫尺之間,泛紅的眼睛一寸寸描摹眼前人,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血里。
“不過長大了也好。”他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有些話,沒辦法對小時候的你說。”
“為什么?”
朗秉白突然問,眼中的悲傷似乎要凝出實質,淹沒里面朗月現的身影。
“為什么在你為難的時候,哥哥是第一個被你放棄的?”
“為什么?”眼眶中的那滴眼淚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就這么順著他的消瘦的臉頰滑落,砸落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處。
朗秉白的喉結艱難的滾動,左手還攥著朗月現的衣服下擺,“你顧忌所有人,那我呢?”
“我試圖站在你的角度與你共情,可是我越為你考慮,我就越難過。”
“你為什么從來不為我考慮。”
“那我呢?小月。”
朗秉白忽然抬手,似乎想撫摸一下弟弟的臉頰,又在觸及前縮回了手指。
朗秉白的這份痛苦好像影響到了他,朗月現竟然被兩人間的氛圍壓抑的有些難以喘息,他剛失去耐心想要讓朗秉白滾開,朗秉白卻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滴淚砸在了朗月現的手背上,他被燙的一抖。朗秉白扯了扯嘴角,連鼻尖都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寒冬在室外站了整夜的人。
“每次吞那些藥片的時候我都在想……今晚會夢到什么樣子的小月呢?”
“我不想吃這些藥,可是不吃就睡不著……”聲音突然哽住,朗秉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仿佛吞咽對他來說非常困難,手背上的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下突突跳動,“睡不著就見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