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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現交疊起雙腿,指尖緩緩在椅子扶手上輕敲,何止是沒睡好,他昨晚幾乎就沒睡。
回頭時,朗秉白噴在掌心的血點像是燃燒的火星,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朗月現撲過去,懷里驟然癱軟的身體重得他差點跪倒在地,手腕下意識抵在了床尾借力,被壓出一道深深的紅痕。
家庭醫生沖進來時他正站在露臺抽煙,等著醫生的診斷,隨時準備開車趕去醫院。火星在指尖明明滅滅,尼古丁壓不住喉間的血腥氣。
診療箱開合的碰撞聲中,他聽見“肝氣郁結”, “心血瘀阻”之類的詞在夜風中飄散。
直到手邊的煙灰缸積滿煙蒂,才等到那句“暫時無礙。”
送走了醫生,朗月現又被管家攔下了。
管家憂心忡忡的望了望屋內,他們這些老人都算是在朗家待了一輩子,感情很深,幾乎算得上親人一樣了。朗家最近的動蕩他們都清楚,雖然朗父刻意瞞著,但朗月現的離家和朗秉白的頹然他們都看在眼里。
管家從朗秉白還沒進朗家就在朗父身邊了,朗家兩個孩子幾乎是管家看著長大的。這么多年,他從未見到朗秉白有如此萎靡的一面,內心非常焦急。可二少爺一天不回來,朗秉白就一天都不會好起來。
管家害怕朗月現又要走,急忙將人攔下了,這位看著他們長大的老人攥著他袖口的手好像終于等到了救命稻草。平日里這么干練的人急得話都說不清,他說大少爺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能不能等大少爺醒了,看他喝碗粥再走。
“我沒要走,李叔。”
他反手握住管家的手,余光中瞥見自己領口干涸的血跡,露臺冷風中站了這么久,此刻才覺出指尖發麻。
朗月現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茶幾上,屏幕每隔幾分鐘就亮一次。周聞錚的名字不斷的在屏幕上閃爍,像根扎眼的刺。
朗月現本來想著要給周聞錚說一聲晚上不回去吃飯了,拿起手機又覺得這種報備行為太奇怪了,索性不再理會。
他慢條斯理陪母親喝完海鮮粥,看著保姆把母親沒動過的燕窩盅撤下去。
“醫生說他就是累著了,補足覺就好了。”朗月現用濕巾擦掉母親指腹沾到的蟹黃,動作如往常一般熟稔親昵,“您看我現在不是回來了?”
朗太太摩挲著青瓷茶杯沿口的水漬欲言又止,半晌嘆了口氣:“你爸做的太絕了。”她突然伸手把兒子鬢角翹起的頭發別到耳后,接下來的這句話讓兩人都愣了愣。
“你哥他......不容易。”
朗月現沒有試探母親是否知道朗秉白肖想她親生兒子這件事,他知道母親一定能看出來。母子倆心照不宣的沒有去談這個話題,雖然并不認同朗秉白的做法,但朗太太明顯更能與朗秉白共情,并不像朗父那樣極力反對。
茶杯中晃蕩的茶水如同她糾結的內心,映出她眼底的悵然。她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朗月現將來真的要選擇一個人共度余生,不會有人比朗秉白做的更好了。
朗月現低頭削蘋果的銀刀頓了頓。果皮斷在垃圾桶里的瞬間,他聽見母親輕聲說:“我去和老李說,你房間的加濕器該換濾芯了。”
夜里十一點,父親秘書發來定位在集團大樓的照片,朗父今晚準備在集團休息了。朗月現把母親哄回主臥,經過自己臥室時從門縫瞥見床頭監測儀的紅光。管家抱著絨毯追到走廊:“二少爺,客房都收拾好了......”
“我守夜。”他扯松領帶陷進會客沙發,自己的房間被朗秉白占了,他便準備在臥室外的沙發上湊合一晚。
朗月現仰躺在沙發上,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也是他哥徹夜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后半夜似乎有雨滴砸在落地窗上,他數著輸液管滴答聲等天明。
他當然是不會把這些事說給朗秉白聽的,朗秉白看著弟弟不說話,心里有些失落,以為弟弟還在生自己的氣。
“我做了個夢。”朗秉白突然開口。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被角,似乎現在同弟弟這樣簡單的聊天都有些緊張。
朗月現正在剝橘子,聞言把果肉扔進自己嘴里:“說。”
“你高中那會兒,有個喜歡穿白裙子的姑娘,總纏著你騎機車送她。”朗秉白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話尾突然打了個旋,“她摟你摟得真緊。”
“?”朗月現完全不知道朗秉白在說什么,朗秉白也看出了弟弟眼里的迷茫,加了幾句解釋道:“就住在我們這片別墅區,她坐在你機車后座上,兩次。”
坐過朗月現機車的女孩不多,朗秉白這么一解釋,他隱隱有了些印象,頓時無語起來。
“咳!”橘子汁嗆進氣管,朗月現扯了張紙巾擦手,“那不是我拿回那顆寶石胸針的條件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冷笑,“那個被她爸爸拍走的胸針不還是為了給你當生日禮物嗎?”
因為拍賣會突然殺出的程咬金,害得他不得不載著買主的千金兜了好久的風。
朗秉白忽然低笑出聲,震得監護儀發出細微嗡鳴。他怎么會忘呢?那天他抱著醉倒在自己懷里的少年,弟弟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盛滿了會讓他甘愿溺斃的星河,讓他生平第一次對神明起了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