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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仲嘆了口氣,道:“殿下可還記得上一任大理寺左少卿?”
“本王怎會不記得,江起聞。”我道,“上回那個科舉舞弊案,父皇還叫本王去助他破案來著。”
“大理寺一共兩位少卿,右少卿年事已高,升遷無望,若不出什么意外,怕是要在這位置上待到告老還鄉了……”
何仲頓了頓,接著道,“江大人的能力,我等都看在眼里,但江大人不升遷,幾位寺丞也坐不上那個位置。江大人任左少卿六年,唐大人卻當了十二年的寺丞。幾位寺丞當中,當屬唐寺丞資歷最老,辦案能力最出眾,江左少卿也對唐寺丞十分看重……”
科舉舞弊案告破,江起聞受到提拔,按照常理,應該找大理寺下一級的官員補缺,江起聞再為唐宏升美言幾句,下一任大理寺左少卿就落到了唐宏升頭上……
可這官位并沒落到他頭上,甚至沒落到大理寺的人頭上。
我道:“你說是,唐宏升嫉妒林承之頂了他的位置?”
何仲將頭重重一點:“唐寺丞待了十二年,眼看就要升遷,林左少卿卻突然……唐寺丞嘴上雖沒說,但自林左少卿上任以來一直對林左少卿不假顏色,我等都清楚他心里不是滋味。”
何仲停頓一下,不知為何抬頭觀了我臉色一番,又解釋了一句,“林大人風華正茂,正是年輕當干的時候,還不知要在這位置上待多久,唐寺丞心中有怨氣也是自然的。”
林承之豈止是年輕當干,他還沒當幾年官,機緣巧合破了個案子,卻壓在了大理寺一幫老人頭上,任誰都覺得不服。
可當官,當朝廷的官,都是為天子辦事,最頂上那位樂意把什么官給誰當,全看那位掂量出的分量,熬不熬得出頭,有時還真是無理。
“可依你這么說,是唐寺丞怨恨林左少卿,唐寺丞死了,卻為何懷疑到林左少卿頭上來?”我疑惑道,“林左少卿是唐寺丞頂頭上司,唐寺丞與林左少卿不對盤,也應該下不了什么絆子,林左少卿有什么理由要除掉唐寺丞呢?”
何仲搖了搖頭。
“下官從未懷疑過林左少卿。”
“是郭推丞。”
“郭推丞跟唐寺丞是知交好友,唐寺丞死了,郭推丞心里不好受。郭推丞聯想唐寺丞說林左少卿是該死之人,覺得二人定有什么大的仇怨,便懷疑林左少卿殺人滅口。可依我等看,唐寺丞不過是嫉妒林左少卿,喝酒時隨口說漏了嘴。然而郭推丞非要往這條線查去,下官也沒有辦法,只好隨他去了。”
何仲小心翼翼道:“今日請殿下過去問話,也是郭推丞一意孤行,委實不是下官本意,還望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我道:“無妨,二位大人都是為朝廷奔波,本王理解。”
又是吃菜喝酒,喝完酒,望向手中空杯,我腦中忽然有什么閃過。
若是常人也就罷了,郭茂德可是大理寺的推官,他斷過這么多案子,僅憑一句無心之言,緣何要這么咬定林承之?況且……
我側首望向何仲:“何大人,唐寺丞是在慕芳樓中毒而亡,最有嫌疑的,難道不該是慕芳樓的人嗎?”
何仲又放了筷子,身子坐正幾分,道:“殿下可知,順天府通知到大理寺的那天早上,是誰出面去查的慕芳樓一案?”
看他眼神嚴穆,我不由也嚴肅道:“誰?”
何仲道:“林左少卿。”
我怔了一瞬,繼而才問道:“林左少卿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查朝廷命官的案子,有哪里不對?”
何仲道:“確實沒哪里不對。可那天本不應該是林左少卿出面。”
我道:“此話怎講?”
何仲道:“那天順天府的人傳話到大理寺,本該由郭推丞去查看現場,可林大人聽說死的是大理寺的人,有些震驚,剛好那日唐寺丞沒有來當職,林大人接過順天府搜出來的令牌一看,心里明白了七八,沒有告訴郭推丞,親自帶人去了慕芳樓。”
我道:“林左少卿沒有讓郭推丞去?”
何仲點了點頭。
我猜測道:“會不會是林左少卿知道郭推丞和唐寺丞的交情,擔心郭推丞去看了尸首難受,故才瞞下了此事?”
何仲訝然道:“林大人正是如此解釋的。”
他嘆了口氣,道:“可是郭推丞并不相信林左少卿的說辭。林大人官居高位,手中堆積案件眾多,若是事事都驚動到他,他便是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郭推丞覺得林左少卿不怕麻煩將此事攬過去,是為了遮掩什么。”
我道:“何大人這樣說著,令本王覺得不是唐寺丞跟林左少卿有過節,反而像郭推丞跟林左少卿有過節。”
“下官也覺得他有些過了。哎,郭推丞每回辦案,都說他有什么直覺,這回直覺在林左少卿身上,下官也說不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