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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五條悟才深刻的意識到，他的妹妹眉眼間的那股愉快與輕松，都是為了不讓他擔心而偽裝出來的。

幾年下來，只要是清醒狀態，五條未霜早就把這種偽裝訓練成了習慣。

偽裝得天衣無縫。

模擬器仍在腦海中吵鬧哭嚎，五條未霜充耳不聞，她能感覺到哥哥沒有離開，似乎就坐在她身邊，不知道為什么沒再說話。

五條悟正在思考該給五條未霜分享點什么話題。

“……母親，的葬禮，已經徹底結束了。”

裝睡的小姑娘睫毛微不可聞地一顫。

家主夫人，雙生子的母親，于前一個月病逝。那段時間同時也是五條未霜病得最重的時候。

對于生母的離世，五條悟心中并未生起過多的波瀾，只是感到略微的悵然，他生來情感淡漠，重視的存在只有一個，全部的情緒都也都系在一個人身上。

五條悟按部就班地跟在家主身邊參與各項儀式流程，直到最后一刻，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個每年生日都會親手準備禮物的溫婉女子，以后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說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茫然更多，還是悲傷更多。

可是五條未霜卻在得知母親離開的消息時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她哭了。

五條悟下意識想要去哄，可是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妹妹如此傷心的樣子，這幾乎讓他手足無措了起來，明明……明明以往無論阿霜病得有多嚴重，他都沒見過阿霜哭成這樣。

淚水像斷了線似的不斷滴下，壓抑到極限的抽噎聲斷斷續續，五條悟本能地想要為妹妹擦去淚珠，卻又因為接觸到眼眶的紅腫而下意識地松開。

……為什么會這樣呢？如果是在平時，害得阿霜哭成這樣的人或事，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報復回去。

可是為什么如今他只能站在原地，茫然至極，什么都做不了？

果然是因為太弱的緣故吧。

因為他太弱了，所以才會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才會在面對血親的哭泣時都束手無策。

“哥哥，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嗎？”淚眼朦朧間，五條未霜曾這樣問道。

“……不可怕。”五條悟當時是這樣回答的，因為他的心中從未升起過恐懼。

死亡不可怕，但卻能令人陷入悲傷，無法自拔。

這是目前為止，年幼的五條未霜對死亡的全部印象。

因為死亡不可怕，所以她不害怕死亡，但為什么一直到現在還掙扎著試圖活下去……

五條未霜害怕哥哥會傷心。

這種朦朦朧朧的念頭，或許五條未霜在更早的時候便隱約意識到了，所以才會一直掙扎到現在，就算再辛苦也不想徹底放棄。

五條未霜睜開了眼。

“不要傷心，阿霜。”五條悟還在磕磕絆絆地安慰她，唯獨有關于這件事，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樣做出有效的安慰出來，所以只能試圖以量取勝，多說幾句不要傷心，以希望阿霜不要傷心。

“其實還是非常傷心。”白發的小姑娘聲音沙啞，不集中精神的話很難聽清。

五條悟抿起嘴，可能現在他的六眼正在帶動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思考出能夠解決阿霜傷心的辦法。

“但我會努力讓自己開心起來的。”她這樣說著，“要是哥哥心情能夠輕松一點的話，我可能會更快的開心起來。”

五條悟神情一滯，隨即不自覺地放松了眉眼，他握住妹妹的手，試圖傳遞熱度，說：“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會努力的。”

“對了。”五條悟終于回憶起了說不定能讓阿霜開心起來的話題，“你的那些領土里收獲了很多蔬菜，產量很高，即便是所有人一起都吃不完，所以家主將一部分蔬菜賣進市場，收益會和你以前的那些資產放到一起打理。”

后半句五條未霜聽完就忘，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收獲，產量很高”的字眼上。

“好哦。”小姑娘的語調終于活潑了一點。

只是五條未霜眼中還有一點沒藏住的遺憾，“……要是能親自去收獲就好了。”

五條悟揚了揚嘴角，他早就猜到阿霜會舍不得，“所以快點好起來吧，我特地讓他們留了一小塊地給你，如果不想讓那里的蔬菜爛掉的話，就必須抓緊時間啊。”

五條未霜眼中泛起星星點點的光亮。

“哥哥……”

小姑娘把身上的薄被拉到蓋住小半張臉的程度，聲音被布料阻攔，悶悶的，“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自從聽到母親離開的消息后，五條未霜的眼中的世界仿佛突然蒙了一層灰暗的影，再活幾天還是干脆現在就死的念頭一直在她腦海中搖擺不定，疼痛與不適頭一次占據上風，抗拒吃藥，想吃辣的，除了痛哭流涕這樣過于丟臉的事情外好像什么丟臉事都做盡了。

五條悟不解，“任性？你哪里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