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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的身形被雷電照亮,是一個中年男性,面容模糊,但無端讓人認為,這是常磐健志,是她生理學意義上的父親。
再摸腰間,吹彈可破、瑩瑩寒光的匕首,變成了尋常削蘋果用的水果刀。
夏丘凜紀恍然大悟。這里是常磐老宅,而她懷揣水果刀以防不測的時候,是她讀大一,十五歲的時候。
眼前的這一切,是她的大腦用夢境的方式,重新將她的記憶上映一遍。
而因為她對常磐健志的陌生,夢境無法清晰刻出他的面龐。
意識到這是清醒夢的一瞬間,夏丘凜紀就不再思考,只冷眼旁觀,任憑夢境持續。
面容模糊的常磐健志攔在她面前,語氣陰沉森冷:“剛才叫你怎么沒應?”
十五歲的小凜紀:“我在書房,沒有聽見。”
常磐健志:“家里來貴客,你居然還躲在書房,有沒有一點待客之道?”
小凜紀:“繼母說,我這樣的私生女,不適合拋頭露面,讓其他人因此看低常磐家。”
常磐健志:“……你年紀輕輕就在東大就讀,不至于讓別人看低。”
小凜紀:“我也是這樣認為。”
夏丘凜紀還記得當時看著低眉順眼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當時在心里腹誹,別人要看低,該看低的也是管不住身體讓自己多了所謂私生女的生理學父親。
現在的她自然是想說就說,用不著腹誹。但當時的她太小,未成年,常磐家又有黑丨道的背景,她貿然翻臉跑路,很可能落一個失蹤的下場,所以免不了虛與委蛇,只無關痛癢地陰陽怪氣兩句。
常磐健志也果然不在乎自己女兒的小情緒,只往下說:“換一身得體的衣服,去陪人喝一杯茶。平常多聽聽你母(親)……她的,不必犟著。”
小凜紀沒動:“她說,高雅的茶藝技巧,可以展現女性婉約柔順的姿態,令客人一見傾心。我這一次去,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常磐健志皺起眉,不耐煩道:“說這么多有的沒的做什么?人家是警視廳警視總監身邊的人,更是朗姆大人的人,點名要見你,你做到什么程度都不過分!趕緊去!”
她的團厭buff基本隔絕了她的任何正常社交,繼母在捏著鼻子看管家教她“大小姐基本禮儀”的時候,也陰陽怪氣說私生女能給常磐家族聯誼就是最大的榮幸了。今天,也沒有人愿意和她解釋喝茶的目的。
常磐健志消失了,窗外的風雨也停歇。一切都很靜謐,只留給一個年輕不經事,因此驚恐到握緊水果刀的小女孩。點名見她?什么意思?
夏丘凜紀已經不記得常磐健志的面容,但重新夢見,還能記得自己在那一刻的驚恐。
她常年租住在學校附近的出租屋住,要不是被常磐家的長輩皺著眉頭說“一個小孩子怎么天天住在外面不著家,之前年齡小,現在還這么不懂事”,她都未必會在放假回去小住。
而這天晚上,她收到喝茶的通知后立刻回臥室,收拾好必要物品,穿著棉拖鞋就從二樓臥室窗戶無聲無息跳出去,溜了溜了。
后來,那位百田警視總監的手下,朗姆大人派遣來的人,自稱佐藤佑介,打電話對她道歉,說他只是按照上級命令尋覓組織需要的醫藥學人才,沒想到對她造成驚嚇,不確定她是否有見面的意愿,于是先打電話道歉。常磐健志大抵也心虛,沒敢深究,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但現在是夢境。
夢境中的她,轉頭要往臥室去的時候,背后忽然燃起熊熊大火。她連忙往沒有火焰的方向跑,滾燙的火舌追著舔舐她的肌膚。熱意生疼,她活生生被痛出眼淚。
視線朦朧之間,她的身形不斷縮小,直到變成八歲時候的小胳膊小腿。
四周的環境也悄然發生著變化。地上多出一本考會計證用的《検定簿記講義》,一時不查的她踩中邊緣,啪嘰一下摔倒在地上。
夏丘凜紀心下無語嘆息,而八歲的小小凜紀撇撇嘴忍著不哭。
四周的火焰很符合夢境規律地消失了,只有秋日午后不流通的悶熱空氣,在美國城市的小公寓內作為渣滓沉淀。
臥室單人沙發的皮冰冰涼涼,靠著很舒服,小小凜紀的手上出現一本筆記本。
她翻開。
筆記里寫的是大抵是日記,但沒寫日期,沒寫時間,有的只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式記錄。孤身在家的小孩子太無聊了,即使是洗發水的使用說明書她也都會去翻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