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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聽見你對洪珠師父說,樓上花枝照獨眠。”他伸手握住杜若的胳膊,杜若猝不及防,被拉進了柳方洲懷里,“有我在,哪能讓你孤寂獨眠?”
杜若被他圈在懷里,被迫仰頭看住柳方洲的臉。俊眉朗目仍然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師哥,此刻卻熟悉又陌生。
太親密的動作讓杜若整個人都靠在了柳方洲的身上,兩具年輕的軀體緊緊相依,他感受得到自己和對方的心臟都又熱又燙,怦怦響著要展露出來那隱秘的、急切的心意。
“杜若,我——”柳方洲輕輕把額頭靠在杜若的額頭上,“在南都的時候,我一直以為自己做了一個荒誕的夢。慢慢我好像想通了,那好像也不是夢。是我自己心里想那么做。”
“……什么?”杜若顫抖著聲音問。
柳方洲垂下眼睛,又一次低頭靠近。
“我不曉得。”他收緊了懷抱,“我到現在還是不敢去想,也許……”
嘴唇相貼時杜若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柳方洲似乎比上次更加熟稔,捧住杜若的臉熱切地俯身,小心地加深著這個吻。
萬般思緒在腦海里交錯碰撞,一瞬間什么都不再抓住,清風朗月似乎也歸于虛無,只有面前這一個人是他的一切。
似乎過了很久,柳方洲才松開杜若。他的手掌仍然顫抖著、視如珍寶一般捧住杜若的臉頰,眼神依依不舍又灼灼如火。
“不是夢。”柳方洲說。
第59章
這明明是夜半時分,涼風舒爽地飛過身畔,而月色清涼如水,照著院墻邊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可是杜若只覺得渾身有火在燒。
自己的一顆心也仿佛被騰空而起的欲火燒了個一干二凈,火焰舔舐著胸腔噼啪作響,使他自己也止不住地顫抖,像是要被燒碎燒裂了的瓷器。
“所以,你那時也沒有推開我。”柳方洲扣住杜若的肩膀,急切地想要得到回復,“杜若,你的心,可以告訴我嗎?”
“我……”杜若垂下頭,“師哥,我從來沒想過推開你。”
柳方洲這才覺得三魂七魄回到了軀殼,輕輕松了口氣。
他的心意也許與自己一樣。這個想法讓柳方洲更加急切,想要從杜若那里得到更多,不只是簡單的否認。
于是柳方洲還想要說什么,身后凌空一道亮光,是一輛轎車開了過去。
兩人這時候如夢方醒,想起來此時還站在胡同邊,羞得不敢抬頭再看彼此,都覺得別扭又不知道再如何說起,只能一同快步回到了慶昌班院子里。
院子里此時也還熱鬧著,年齡小一些的生徒們下了晚訓在玩鬧,更加不是說話的好去處。
柳方洲心里暗暗氣堵,想著過幾日要早些時候搬出去單住,免去許多人多眼雜的麻煩。
道琴也在院子里玩耍,舉著一根長長的竹竿站在屋檐底下,敲得地磚啪啪直響。
“道琴做什么呢?”杜若問。
慶昌班院子里也沒什么光亮,只有靠近大廳的地方點了一盞煤氣燈,杜若的臉又一次沉在了黑暗里,使得柳方洲看不清他此時的神色。
“項師兄今下午幫我做了個粘竿,我逮季鳥兒呢。”道琴回頭興奮地回答,“杜師兄你看那邊靠墻掛著的竹編籠子,我一晚上可抓了不少。”
“捉蟲子要到樹底下去找,你怎么站在屋邊?”柳方洲問。
“剛才時喜不小心放出來一只。”道琴一邊說著話,一邊把手里的粘竿挑了挑,“飛到窗戶上面了——看。”
他說著把臟兮兮的手伸到杜若身邊,再拿開的時候手底下多了只烏黑油亮的蟬,張著被黏住的翅膀停在了杜若的小臂上。
杜若屬實沒有想到這一招,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驚呼一聲往后撤了一步,又撞進了柳方洲懷里。
“不過抓這么多,現在也吃不得了。”道琴惡作劇得逞笑得開心,又咂了咂嘴說,“立秋之后的季鳥兒都瘦得很,硬得咬不動。”
“這蟬也響不了幾天的動靜。”柳方洲順勢摟住杜若的肩膀,仍然和道琴閑聊著,“雖然說是寒蟬凄切,也只活夏天那幾個時節,真到了秋天只剩了殘響。”
“我阿瑪從前教我們斗蟲,往鳴蟲翅膀上滴一點桐油,叫得更響。”道琴伸手把停在杜若胳膊上的蟬蟲抓走,“我覺得拴根線讓它飛起來更有意思,撲棱棱的,像——像直升飛機似的。”
“這又是哪里看來的?”柳方洲頭一回從道琴嘴里聽著西洋詞,莫名覺得好笑。
“這幾日街上都說呢,北邊邊境上來了許多帶著炸彈的直升飛機,轟隆隆鋪天蓋地的黑煙,能把田壟院子都炸平。”
后來柳方洲再回憶起那個惶惶然的秋夜,總覺得即將發生的一切都在此刻有所發端和征兆。
當年少無知的幼子稚童都能當做稀奇的事一般,隨口講起國土淪落的事,或許此地政界已經麻木無為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