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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就跪在這里,跪到明天天亮。”
一陣零落的腳步聲過后,書齋內外徹底安靜了下去。
“師哥?”
杜若跪著不動,先出聲詢問。
“我在?!绷街拊俅螐脑鹤永镎酒饋恚鲋ドw呼了口氣,“你慢慢站起來,別磕著?!?
杜若扶著桌子站起身,拉開門向柳方洲撲了過去。
“我看看你的手?!倍湃艏鼻械刈プ×街薜挠沂?,一邊說著,一邊撲簌簌掉下眼淚來。
“哭什么?!绷街拊谒~角吻了吻,溫言安慰。
柳方洲的手掌上血跡都還未干,血紅的一道鮮明刺目。
“我剛才一直都沒哭。”杜若把腦袋靠在柳方洲肩上,小聲嘟囔。
“我知道。聽到你和師父說的那些話兒了。”柳方洲這時卻笑微微地低頭安慰,“不必怕什么。我們的心永遠是一樣的。”
聽了柳方洲的話,杜若在他的懷里靠得更緊,熱熱地貼在柳方洲心頭的一團。
兩個人無言靜立了許久。
“……那張紙,被師父燒了?!倍湃舻偷偷卣f。
“嗯。我聽見了?!绷街藁貞脑捳Z卻也蒼白,“不打緊?!?
柳方洲按住杜若的脖頸,再次低頭親吻他。杜若乖順地張嘴回應,唇齒相貼暈開曖昧柔軟的溫度。
“有別的東西,火燒也燒不去。”杜若反過來安慰他,“比金子還牢靠。”
【作者有話說】
【哭相思】來自小柳小杜第一次登場所唱的《玉簪記》,后面的一支曲子:
事無端,恨無端。
平白地風波拆錦鴛,
羞將淚眼對人前。
第77章
淪陷區的冬天更加凄苦難捱。
饑寒交迫的乞兒跟在驢車后面討撿煤渣,面容枯槁的老婦抱著破碗餓死在街頭,而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的外國士兵油光滿面,厚實的皮靴擦得光鮮錚亮。
因為實業潦倒、交通癱瘓,城內的糧食供給也在冬天萎頓下去?!罢彼l放的救濟糧,打開凈是摻了沙土的黃面黑面,讓無計可施的民眾聊以果腹。
在這樣倉皇的時日里,黑發黑眼的華族血脈中,唯有投降求和的富紳們過得舒服。
“鳳凰樓”“太平閣”等披金戴銀的酒樓飯館,成天成夜地飄著酒菜香氣與歌舞樂聲。走過街邊,帶著西洋香水味道的熱氣直從窗戶里升騰過來——為此,衣衫襤褸的貧民多得是緊靠在堂皇富貴的墻壁上,只為貪得一絲熱意。惹得豪爵老爺生氣,又被家仆們呼來喝去。
享樂之時,自然少不了皮黃京戲。絲竹管弦悠悠而起的時候,總有誰家老爺腆著滿腰油水的肚子發問:京城那最為有名有藝的慶昌班呢?
您甭提了。他們班主自恃清高,早早對外封了箱。如今沒了收入,外焦內枯,恐怕過幾日就要掛下臉來了。
可不是嘛。這幾日還聽說,他家的角兒散了個零零落落。有不識時務的槍口撞死,有精于鉆研的另謀高就,有烈性女子失望出走……
說起來,昨夜倒是瞧見泰興胡同的院子里掌了一夜的燈,似乎是在罰著什么人。
這倒怪了。那王大班主不是“京門教主”,出了名的慈心教戲,從不打罵徒弟嗎?
哼,說著輕巧做著難,關起門來把戒尺抽斷了也沒人知道。
不說這掃興的了。沒了慶昌班,照樣聽得來好戲!咱們喝著!
于是酒杯的碰撞脆響不絕于耳,歌女抱著琵琶軟語彈唱,“太平盛世人皆樂”……
遠處有婦人抱著凍死了的孩子,在街上蹣跚著嚎哭。她懷里的死嬰漲著肚子,肋骨一根根凸得像琵琶弦。
“冷不冷?”
柳方洲這樣問著,把杜若的手包進自己的手掌里暖著。
“剛起來是有些冷,現在好多了?!?
杜若松著胳膊讓他握,一會兒卻又自己盯著爐火出了神。
“一會兒道琴他們該過來了。”杜若夢囈似的喃喃自語。
慶昌班里柴火的用度,如今也捉襟見肘。為了節省開支,在這冷得結冰的天氣里,也只生了大廳里這一只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