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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倍湃粲H了親他的下唇,“我師哥可要英俊瀟灑多了?!?
柳方洲半晌沒有回話。杜若奇怪地坐直身子,看向柳方洲的臉——
他師哥似乎是被他說羞了。
“怎么了,師哥?”這下杜若可得意了起來,立刻跨在柳方洲身上抱住他的脖頸,彎著笑眼又是一連聲地問,“我師哥不就是最俊朗最帥才的那個么?是不是,師哥?師哥——”
杜若緊緊依偎著柳方洲,臉頰貼著臉頰。他撩撥得柳方洲臉紅心熱,又礙于火車車廂里人多眼雜,只能警告似的往他的腰上掐了一把。
“你還沒告訴我呢,師哥?!倍湃粜ξ⑽⒌乜吭谒i窩里,手指挑了一把他的下巴說。
“你真是……”柳方洲看著他這幅樣子又笑又憐,“別的不知道,我師弟才是模樣最俏、嘴最甜的那個?!?
“我哪里嘴甜了?”杜若問,“從小師父們就都嫌我嘴笨。”
“哦?”柳方洲親了親他羞紅的耳垂反問,“咱們上回坐著從滬城走的火車上,我可不記得是誰,不好意思靠著我,還靠近了我額頭邊上……”
“你那時候果然是裝睡!”柳方洲的話才說了一半,杜若就飛快地反應了過來,啪地把柳方洲放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打落,“師哥就喜歡拿從前的事開我的玩笑!”
然后抱著胳膊往外一坐,轉過了頭。
“欸,好若兒。”柳方洲急忙彎腰賣乖,“其實我那時也記不清呢,還當是自己癡心妄想做著夢。”
杜若本來也沒有存心與他生氣,帶著半分笑意撇給柳方洲一眼。
“你要是覺得虧,你講講我怎么補給你?!绷街抟部创┝怂囊馑?,笑著靠前過去,把他一點一點地往懷里扯,“你也再靠著我好好兒睡一覺罷?或者是等到了晚上——”
“好了好了!”杜若又是急忙回身捂他的嘴。
柳方洲生怕真與他再提起從前的事,兩個人又難免傷感,于是玩笑一回,杜若倒真的犯起了盹,靠在柳方洲懷里打起了瞌睡。
柳方洲輕輕放平了肩膀讓他靠住,仍然像從前那樣,忍不住擺弄他的頭發和手指,彎腰吻了吻那雙安靜合著也漂亮極了的眼睛。
不過從前他們彼此羞怯,生怕親密了半分就被當作輕薄,猶豫著不敢走近一步。雖然現在再想從前種種,只會為那時朦朧的感情感慨萬千,可是如果兩個人都繼續如此猶豫,也不會有現在的他們了。
說到底還是有緣。柳方洲這樣想著,抬頭看向車窗外。他們的國家西南方的天空,浩瀚無垠,鐵軌沿著青山一路仿佛要躍入天際。
這樣的景色,他也總是和杜若一起看到。柳方洲此生的大半風雨和絕色,都是與杜若一起見證——而杜若也是如此。就像是從前所想到的,這緣分實在是公平。
更何況,在這一路上,他與杜若的關系也漸漸與從前大不相同。柳方洲又垂下眼睛笑著想,從前的杜若過分安靜害羞,而現在他們親密無間,毫無隱瞞——坦誠相待。
戰時的光景,再怎么竭力虔心地祈禱、躲避,也不能全然無恙。一路頂著戰火西遷,有演出的時候還多少寬裕一些,可盤纏費盡、口糧艱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慶昌班一路翻檢著行李輜重,迫不得已的時候賣書典物——王玉青從前收藏的全部清刻版《六十種曲》賤價賣給了蓉城一家藏書閣,曾經被洪珠夸贊過的杏色女帔也留在了春城大學一位教授的收藏里。
或許這些物件在不同人手里,也能有不同的際遇、更大的好處呢,它們的新主人也都是黃膚黑發的華人。杜若每每戀戀不舍地放下箱匣的時候,總會這樣安慰自己。
慶昌班能夠在戰火中僥幸存續,他與師哥能夠握緊彼此的手,已經是無上的幸運了。就像杜若他自己所唱的那樣:
“柳郎呵,俺和你死里逃生情似海?!?
這也許是杜麗娘說給柳夢梅的話,也同樣是杜若說給柳方洲的。
他們兩個從前都羞怯又幼稚,擔心身邊人一時間分不清戲里戲外。誰知那樣的粉墨登場,并不是戲里的情緒假戲真做,而是他們彼此足夠知心投契,才演活了一堂好戲。
柳方洲額角的刀痕,隨著時間愈合成了一道淺白的疤,藏在眉毛里幾乎看不到,他又可以在渝城的寶圣戲園演出了。
杜若拿著眉刷為他遮蓋著疤痕,還是忍不住心疼地嘆氣。
“油彩這么重,看不到的?!绷街揲]著眼睛讓他畫眉,輕聲安慰。
“嗯。”杜若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眼眶,“師哥怎樣都好看。”
“杜師兄你們兩個又膩著呢。”道琴走過來放下一包茶葉,“你們兩個今天的戲都重,可別耽誤了?!?
烏珠勒道琴也越來越有管事的樣子了。杜若打量了他片刻,道琴如今個頭比他還高,戴著頂瓜皮帽子氣派極了,左手拎著今天《抗金兵》演出所要用的令旗道具,右手提著票箱,胳肢窩里還夾著一沓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