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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文工團的軍裝,如今是利落的短發。比她離開慶昌班時瘦而黑了許多,一雙眼睛仍然光亮灼灼,仍然是光華燦爛、不染塵垢的紅寶珠。
“師父!”她的三個徒弟,也幾乎是如今慶昌班的半數人馬,一瞬間都落下了眼淚——和他們離開這里時無甚區別,只是那時候絕望悲哀,如今只是重逢的無限歡喜。
“張端問我還愿不愿意來見你們,我說哪有不見的道理。”洪珠握著杜若的手仔細打量著,“若兒看著變得不多——柳方洲待你還好。”
“師父,我……”杜若有些難為情地開口,“我還是沒信,你教訓我的話。”
“我看得出來。”洪珠微笑著看了柳方洲一眼,“還記得那晚上在泰寧胡同請你們,我有半句話,因為你們師父回來,沒有講完。我那時想對若兒說……
“其實你要是真的愛戀至深,那就信你自己的緣分。”
張端他們打聽到王玉青一直在玄武橋隱居,往事種種,誰都無法冰釋前嫌,或許哪一日暫寬心懷,還有敘舊的時候。
杜若將這個消息告訴柳方洲,看他沒什么反應,不解地在他臉前晃了晃手。
“師哥?”杜若問,“你在想什么呢?”
“嗯。”柳方洲被他一晃,回過神時竟然有幾分忸怩的神色,“若兒,我有話要和你講。”
杜若的手指上被他套上了一圈西式的戒指。
“我想了很多,還是覺得該向你求婚。”柳方洲握著他的手,說話時緊張地有些詞不達意——他平日里最善言語的師哥!
杜若也垂下眼睛,戒指在他手指間折射出一圈溫柔的白光。
“是,我們寫不到一張婚姻證上,也不能總是幸運地被理解包容。但是我看得見你的心,你也看得見我的心,戲臺上我們總是唱成一雙,在戲臺下我也想要同你白頭偕老。若兒,戲文里寫的是‘牡丹亭上三生路’,你說我們的姻緣,夠不夠再續三生?”
杜若撲身向前擁抱柳方洲,笑意和眼淚一同從臉頰墜落。
“師哥說的,我什么都答應。”杜若連連吻著他,“師哥,我很早——很早的時候,就都答應過你了。”
“之前說過的,蘭莛堂,我想還是布置在戶部街。”柳方洲抱緊了他,“若兒你來講,掛一幅什么字最合適?”
“還是寫《長生殿》吧。”杜若說。
他們定情之時,寫下的戲詞就是《長生殿》之中的。雖然舊物已經被焚燒干凈,好在他們寫得出新的戲詞。
“寫那句……”柳方洲略微思索,“情根歷劫無生死,看到底、終相共。”
杜若站在柳方洲身邊,蓋下“蘭莛堂主人”的名章。
【黃鐘過曲永團圓】神仙本是多情種,蓬山遠,有情通。情根歷劫無生死,看到底、終相共。塵緣倥傯,忉利有天情更永。不比凡間夢,悲歡和哄,恩與愛總成空。跳出癡迷洞,割斷相思鞚;金枷脫,玉鎖松。笑騎雙飛鳳,瀟灑到天宮。
【尾聲】舊《霓裳》,新翻弄。唱與知音心自懂,要使情留萬古無窮。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這里就完結啦,感謝每一位閱讀的大家!后續還會有許多配角的番外,微博上補充了許多劇情和伏筆,也歡迎關注~
第97章
《蘭莛作弦》從冬天寫到秋天,終于在這個深夜完結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除了一些貶義的語境,我沒有用過“戲子”這個詞。這的確是一個不怎么尊重的稱呼——而我,想必大家也看得出來,的確是戲曲愛好者,也是一名非常業余的票友(我票的行當和文中一位女角色一樣,大家或許可以猜一猜~)
因為愛好,才有了這個故事。很幸運的是,能夠因為這樣的愛遇到閱讀到這里的大家。寫作《蘭莛作弦》的這幾個月,也是我的人生發生了許多變化的階段,尤其是在七月,整個七月整整搬了三次家,幾乎每天都在奔波的路上——打開app看到大家的互動,真的會成為我無與倫比的動力。
正文的故事到這里就算完結了,在十月,我也會去南京看《玉簪記》,我們的小柳小杜第一次登臺表演的戲目,算是作為告別。后續的番外故事,大家想看什么,也歡迎多多評論許愿!
最后的最后,我想用粵劇《帝女花》里的一句戲詞作結。
“遭百劫也留形,我為花迷還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