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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種近乎癲狂的、禁錮式的占有。
一個在生命最開端未曾有機會見到愛的人,是否就再也難以學會用正確的方式去接受愛和愛別人?
算了。都算了。不管是怎樣的一個怪物。這都是他自己。
對的方式也好,錯的方式也罷。往后若要怪,就只能怪她遇上的人是他。
呵,又一次完美推卸心理責任,張簡直是自我開脫的頂級高手。
他想到這里,打開車門,下車往酒店走去。
…………
handke說,「愛情使人在無所畏懼的同時又保留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使人在愛慕他人的同時又保持謹慎恭敬。」
在張看來,這個理論簡直荒謬。這樣的愛情只適用于一般的經濟共同體婚姻,永遠無法促成真正偉大的相愛。
但他也不知道怎樣才是真正偉大的相愛,他只清楚一件事:當他開始占有時,整個世界都按照著他的理論在運轉。
即使過往經歷告訴他:這樣做的后果很有可能是悲劇,他依然控制不住自我毀滅。
身邊所有人都相信,他做什么決策都是正確的,盡管一開始很難被人理解,但結果一定是大獲全勝。所以大家選擇無條件服從。
唯獨感情,張知道,他的法則、他的手段、他的決策,一旦面對感情,就會失效。
決定去愛,是在背叛自我;
愛的過程,是在毀滅自我。
可是怎么辦?為了那種簡單的純粹,他可以笑完又笑。
…………
電梯門緩緩合上,超重的感覺發生在一瞬間。
人類的大腦資源是無窮無盡的,短短兩分鐘能涌現出數不盡的情感感知和細節感知,周圍環境存在著的信息刺激也能快速抵達中心處理區。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都不懂得如何去利用大腦的敏感度。也許不止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人這一輩子能做的事情有多少呢?有些人用餐時,就只是在用餐;有些人睡覺時,就只是在睡覺;有些人等待時,就只是在等待。
但張顯然不是這一類簡單幸福的人。
他是那種動不動就從身邊汲取信息、深度分析思考、廣度延展認知、多面判斷順便綜合整理的人,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著空間思維運作。
電梯門在別人眼里或許就只是電梯的組成部分,在他眼里卻自動展現出材質、內部構造、生產過程、使用年限、一天中的開合次數…所有的這些,只發生在他的雙眼看見電梯門的那一瞬間。
一扇電梯門,就能讓他進行全方位的信息處理,就能帶給他成千上萬的問題,就能使得他如同強迫癥一般去補全大腦里殘缺的相關資料。
這樣的人有多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生中絕大多數時光,他都習慣性把自己置身于旁觀者的角色。冷靜地接受著周圍的信息刺激,理智地分析處理,用獨特的方式去拆解再合成。
只有站在一邊旁觀,才能確保自己最大程度地去感知,而不是被自己腦海里層出不窮、無法停止的思考和聯想淹沒。
但在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了…在張第一次逗魯森笑的時候,魯森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嬰兒,小眼睛彎起來,清澈如明鏡,折射出他的稚嫩臉龐。
那一刻,張發現,自己停止了所有的思考。
——那就是純粹。屬于他的純粹。
將人性剖析到極致,將自身情緒管理到幾近完美,連他自己也認為自己不需要感情這種東西,但心里卻始終留著一個缺口,用來盛放屬于他的那種純粹。
…………
電梯門開,酒店廊道的全瓷墻壁出現在他眼前。
張站在原地垂下眼眸,一呼一吸之間,收起所有翻滾在眼底的復雜情緒。
人這一生中,有些東西注定是無法避免的。
就像每一次沖涼時,冰冷水流從他蝴蝶骨滑過,紋身處的皮膚卻依然滾燙得讓他抿緊唇,說不出話。
2(雙)
套房里的石英鐘顯示,已經是上午十點半了。
邊忱覺得自己的雙腳已經麻了,凍的。
從夜晚到凌晨,從凌晨到上午,期間有好幾次,她想到床那邊睡下,或者把被子搬過來。
但是那樣的念頭一動,她就立刻想起他臨走前冷質感的臉部線條,想起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我晚點來接你」。然后邊忱就不敢動了。
因為,說不定,好巧不巧,她一動,他就推門進來……那樣的話,就很慘了。
天光漸白的時候,邊忱最難過。
因為他始終沒來接她。
她一個人坐在這里,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由黑漸漸變白。那是一種很難過的感覺,難過到連呼吸都有點疼。
邊忱很努力地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差錯。
如果她知道的話,及時改過來,他是不是就不生氣了……
想到這,她再次伸手去拿桌上的紙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