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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太可憐了,小周可是把你當作夢想啊。注意哦,是夢想,不是夢中情人。”
“有什么區別?”
“夢中情人要看緣分,而夢想,是可以通過努力追求實現的。”
秋原眼前浮現出子陽振臂高呼的形象,不禁啞然失笑。這多半是薛琴自己的解讀吧。
“老爹是醫生,母親也有退休金,家里條件不差。你是覺得他年紀太小?”
“不,我也說不上來,大概就是沒看對眼吧。”
“不是挺帥氣的嘛。”
“薛姐你呢?改變主意了嗎?”秋原實在不想繼續與子陽有關的話題,硬生生調轉話頭。
“我?”薛琴深吸一口氣,頓在胸口片刻才吐出來,“好不容易恢復單身,我可不想再回去。”
薛琴今年34歲,有過一段三年多的婚姻,因為丈夫出軌宣告結束,她反而因此煥然新生。按她自己的話說,本來就被折磨地不堪重負,對方竟然搞這么一出,真是天助我也,連最頭痛的如何向公婆交代的問題也迎刃而解。婚后沒有馬上要孩子真是太明智了。
秋原和她每個月聚餐一兩次,偶爾也一起買衣服。說起來,薛琴算是秋原的入職引薦人。她就職于某家知名財險公司,作為駐點辦事員在聯洋汽車的保險部上班。
聯洋汽車成立伊始,店里需要做一些系列推廣活動。機緣巧合之下找到嘉園市一家名為“擇風傳媒”的品牌營銷公司合作,委托其制作企業宣傳片。那時的秋原正是“擇風傳媒”的文案策劃。
聯洋汽車作為甲方,并沒有企劃部門與乙方對口。幾經考慮,竟然以投票的方式選出保險部的薛琴作為項目負責人。
秋原的老板原本就不看好這個小案子,得知薛琴的工作職能與項目性質風馬牛不相及,更覺得甲方敷衍了事。
然而,秋原跟進后發現這個氣質優雅的女人并不是繡花枕頭。在品味格調、意識傳遞,和工作態度等方面,薛琴都令人刮目相看。她知性聰慧,遇事不乏獨到見解,和秋原相處合拍,兩人很快成為了朋友。秋原甚至一度將薛琴的個人魅力和云岸縣的風土人情重疊起來,對這個素昧平生的濱海小城懷有一絲向往。
離開“擇風傳媒”之后,秋原選擇聯洋汽車的初衷正是來源于此。
“你要來怎么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薛琴在展廳撞見前來應聘的秋原,臉上驚喜萬分。
“我沒接觸過這塊業務,不知道行不行,怕給你添麻煩。”
“小菜一碟。”薛琴的眼角堆起好看的皺紋。
秋原的話不全是客套,店里當然希望吸納經驗豐富的銷售顧問。她最終能跨行入職,薛琴的推薦舉足輕重。不僅如此,秋原發覺聯洋整個團隊的文化建設都與薛琴有關,公司每月會額外支付一筆費用給她,作為企劃顧問的酬勞。店長曾私底下找她,希望她辭去財險工作,專職為聯洋的企業形象出謀劃策。
薛琴在秋原心中又被套上了一層光環,這層光環若有似無的阻隔在兩人之間。漸漸地,秋原開始對離開嘉園市的決定是否正確感到迷茫,直到和宋先平突兀地發展為情人關系。
說得玄乎一點,薛琴是秋原現實境遇的擺渡人,雖然是無意為之,但她就是具備這樣的磁場。事到如今,下一步該怎么走呢?
云岸縣的作息時間很早,現在還沒到八點,火鍋店的客人已經寥寥無幾。窗外的路燈在水汽彌漫的玻璃上暈染出橙色的亮斑,光影迷離,讓人眼神渙散。
——薛姐,我懷孕了。
碗碟碰撞的聲音把秋原幾乎脫口而出的話擋了回去。服務員推著餐車走到身旁,軋到了某個東西,餐車一顛發出聲響。
“你們的菜上齊了,請慢用。”
秋原道過謝,彎腰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是個玩偶掛件。
鄰桌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跑過來。“這是我的。”
秋原笑著還給她,伸手抹去她嘴角的菜葉,偷偷看了眼女孩的母親。
“你剛才想說什么?”薛琴注意到了秋原欲言又止的一剎那。
“……沒什么。”
“你今天有心事。”薛琴眼眉間略過一絲狡黠,“那四個婆娘又招惹你了?”
秋原點頭承認:“佩蘭想把借給我的單子要回去,讓我跟宋經理解釋。”
“你向佩蘭借單了?”薛琴不禁咂舌,“這種事根本說不清楚,少借為妙啊。”
下午辦完上牌手續,剛剛送走那位古怪的孫先生,秋原就被佩蘭堵在門口。
“秋原姐,不好意思。我上個月的訂單還差一份到及格線。”佩蘭臉上堆滿尷尬的訕笑,“我們一起找宋經理澄清一下行嗎?”
聯洋汽車的銷售提成采用梯度結算。每月售完規定的五臺車,也就是所謂的及格線,往后再以五臺車為一個梯度,梯度越高相應的提成比例越多。這一結算方式理論上存在漏洞,如果銷售之間足夠信任,可以把所有訂單集中在一個人名下,實現收益最大化,事后再分攤即可。但畢竟要通過領導審批,沒人敢如此明目張膽。不過,因為一兩個份額而卡在梯度邊緣的情況時有出現,“借單”便成了銷售之間的潛邏輯。
佩蘭在上個月底找秋原商量,把自己手頭的一單大額交易讓給秋原。她已經完成五臺車的基礎任務,剩下兩三天時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爬上下個梯度。
秋原思索片刻便答應下來,并承諾會把提成全額返還。
佩蘭是“四朵金花”中最明事理的女孩,秋原感覺她混在其中是出于身不由己。
“她故意的吧?”薛琴雙眉一挑,“前后說法都不一致啊,你被她們設計了。”
已經錄入系統的訂單,只有店長有更改權限,宋先平也得向上級請示。秋原只不過回了句“這恐怕不太好辦”,佩蘭便瞬間變臉,像扯掉面具一般換了一副表情。那表情簡直可以用“殘忍”來形容,秋原現在回想仍感到驚愕。
“佩蘭在宋經理面前顛倒是非,說成是我求她借單。”
“不用想,肯定是這個套路。”
宋先平把秋原叫到辦公室談話。玻璃墻沒有遮擋,兩人只好一本正經地就事論事。秋原憤懣難平,要找佩蘭進來對質,宋先平沒有答應。
“對質沒有用的,兩個人各執一詞,等于什么都沒說。”薛琴喝了口果汁,望著高腳杯上的反光凝神說道,“佩蘭的訂單數沒及格,這一點應該是真的,否則一核對就會穿幫。但她不可能為了整你故意把生意推掉,她的單子應該是轉到了別人那里。”
這一點秋原也想到了,佩蘭只是計劃的犧牲品。不,也許只是執行者,作為犒賞,其他人返還給她的利益完全可以超過她應得的那一份。
“借單畢竟是違規操作,不管事實如何,你都沒法理直氣壯。秋原,”薛琴放下杯子,交叉雙臂靠在桌沿,表情凝重起來,“這四個女人跟宋經理的關系,我一早就跟你過吧。”
秋原點點頭。
宋先平結婚前曾在嘉園市經營一家文化書店,“四朵金花”是店里的服務員。在書店難以為繼的時刻,宋先平認識了后來成為她妻子的女孩李萱。李萱的父親李致是云岸縣排得上號的商界精英,聯洋汽車是他最新的投資項目。在女兒的死纏爛打之下,李致幫宋先平還清債務,并安排他成為聯洋汽車的銷售部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