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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裕舒站在那里,眼睛一直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林驚晝干完了活,叉著腰,很滿意地看了一圈,又從袋子里掏出一罐可樂,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張裕舒把花擺在墓碑前面,有風經過,花瓣微微打起顫。
林驚晝又在袋子里掏了掏,拿出另一罐椰子汁,丟給張裕舒。
“你要跟她說點什么嗎?”林驚晝問。
張裕舒輕輕皺眉:“姨媽走的時候我只有八歲,不記得了?!?
“那你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林驚晝把帽子摘下來,直直地看向他。
那是一雙很剔透的眼睛,認真起來就顯得穩重可靠,會讓人很輕易地卸下防備。
這個墓園很大,今天來掃墓的人不多,稀稀疏疏分散開,顯得很寂寥。
每塊墓碑前都有一個故事,張裕舒沒對任何人講過他的故事,他覺得沒必要。
他們兩個曾經也有相同的默契,在相處的那么多個日夜里,沒有人去談論過去。
張裕舒一直要到林驚晝去世之后,才從鄧衍云口中知道,他一直記掛的妹妹,是個唐氏兒。
而在林驚晝去世后,張裕舒和好幾個人講過他和林驚晝的關系,有段時間他像是在泄憤,提到林就沒什么好臉色,談及彼此的那段過往,仿佛是年少犯下的錯誤。
但他沒有跟鄧衍云講過,此事上他們又有如出一轍的默契。
“那我先說吧?!绷煮@晝干脆盤腿坐下來,他把可樂放在一邊。
“我沒跟你說我又活了,但我也沒在你面前藏著什么?!绷煮@晝表情淡淡的,“而且你想啊,說自己死而復生,這種事也太可怕了,會被當成精神病的?!?
“你覺得我不會相信?”張裕舒語氣變冷了。
林驚晝靜了一會兒,回答他:“首先,我沒想過你成了蜚聲唱片的老板,碰到你的時候我也挺驚訝的。其次,你不是說了嗎,分手了就不要再聯系。”
張裕舒握緊了拳頭,沉默著。
“抱歉,我真的沒想到那次和你見一面會帶來這種副作用。”林驚晝看起來有些懊悔。
“但現在也好,你知道我沒死,我也不懂是為什么,但我現在確實還活著。既然這樣,你是不是不用再恨我了?”
林驚晝看起來有些難過:“這些都過去了?!?
過去了。
這三個字多么輕飄飄,好像前塵往事真的可以隨風飄散,他和林驚晝的一切都能隨著肉身的死亡蓋棺定論。
曾經張裕舒以為,他怎么也放不下林驚晝,是因為他的死亡。
死亡讓林驚晝不朽,也凝固了張裕舒的時間。
他還沒來得及把林驚晝徹底忘掉,死亡就橫插在他的腦海中,把之后的路擋得嚴嚴實實。
于是他只能恨。
他固執地仇恨一個死去的人,仿佛坐在沒有回聲的山谷里。
照理說,時間的長河會平等地沖刷一切,可那些碎屑,在張裕舒的血管里流淌,無法溶解。
現在林驚晝回來了,他的靈魂寄生在了別人身上,一張更年輕的臉,簡直像科幻片,他重獲新生了。
可是張裕舒一點都不開心。
那種恨一點都沒少,在他的血管里瘋狂地升溫,張裕舒有些輕蔑地重復道:“過,去,了?”
林驚晝特別苦惱,他苦口婆心地講:“人不能總待在過去。小舒,別再被我拖住了,過去那些事的答案真的不重要?!?
張裕舒被他氣笑了。
他過不去。
“對啊,奇跡發生在你身上?!睆堅J鏉M臉諷刺,“你可以不做林驚晝,你可以去過新生活,那我呢?曾經和你有關的那些人呢?”
張裕舒深吸一口氣,卻怎么都平靜不下來,他看著林驚晝,他依舊無法習慣這張年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