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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大怒,他一拍桌子,斥道:“為何燒東西?為何跑來鐘山燒東西?山林易燃,夏日天干,你難道不知,零星火光,便能燎原?”
“我……知道。”
“知道你還敢肆意妄為?孝陵乃皇家重地,祖宗之所在,你也敢胡作非為?!”
朱棣越說越來氣。
想到自己枕戈待旦,厲兵秣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只等著謁陵完,便半推半就登基為帝,卻不妨,叫一把火打亂了計劃,心中便更覺憤怒。
時人信賴天象,自己前腳剛謁完陵,后腳鐘山便著了火,傳出去,他這基,還如何登?
心里頭有點堵,正要出言,外頭卻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殿下,查到了!安王殿下查到了!”
安王。
徐妙容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她回過頭,便見,日頭深處,有一人疾步而來。
那人……相貌平平,泯然眾人。
心中莫名有些失望。她覺得,她一定是瞎了眼,所以才玩命似的挽回這樣一個人。
“四叔!”
來人滿臉雀躍,一聲四叔,將她剛剛破碎的玻璃心粘好了。
震驚地看著對方,她聽到:“四叔,侄兒找到了一張紙,那上面的字跡……”
“是誰的?”
朱棣有些不耐煩,懶得聽侄兒廢話,問了一句。
來人正要說話,他卻有所感一樣,抬了眸,目光落在窗外。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徐妙容看到——
綠樹蔥蘢間,有一人由遠及近。
那人步履匆忙,明明是有些著急的,可他卻神色自如,眼神清明。明明,已是成年男子,可不知為何,她卻從他身上瞧出了幾分少年氣。
那少年氣又不十分蓬勃,隱隱約約,又有幾分沉郁。
隔著重重石榴花樹,她其實,并不能完全看清那人的模樣。可,衣袂翻飛間,她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話: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
日光忽然被人遮了大半,有陰影罩過來。
四目相對,她怔了一下。
那雙冷淡的眉眼從她身上移開,似蜻蜓點水一般,他不再回望。喚了一聲“四哥”,他上前,自然而然地從先頭進來的那不知哪位侄兒的手上抽回了一張紙。
“火是齊泰放的。”
他言簡意賅。
一邊將那紙遞給朱棣,另一邊又道:“今日,風從西北方來。這張紙,便是證物。我在鐘山西北發現了這張紙,方才又問過解縉,上面的字跡,正是齊泰的。”
??“齊泰!”
朱棣眉梢眼角都見戾色。
該死的齊泰!都說他見勢不對,喬裝打扮逃走了。卻原來,他不僅沒逃,還專程等到今日,給他送上了一份大禮。
這大禮,可好得很!
“人呢,人可有抓住?還有火,可全部滅了?”
心頭著急,他忙問了一句。
朱楹道:“馬是朝著北邊去的,朱勇已經帶著人去追了。至于火,我并沒有讓他們全部撲滅。”
“為什么?”
朱棣心中驚疑不定,才要質問,忽然聽得:“四哥,要下雨了。”
他怔然。
回過神來,便聽得,噼里啪啦。
他:!
是外頭下雨了。
一剎那,沖天喜意涌上心頭。他拍著弟弟的肩膀,情不自禁道:“二十二弟,你……你好得很!好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字,他喜得實在不知該怎么是好。
誰說天意不可違。齊泰那廝想借著天意害他,二十二弟,就借著天意,起死回生。
應天府三月不曾下雨,他才謁陵完,天上便喜降甘霖。這難道,不是上天的預示嗎?
他是真真正正的天選之子,連天,都站在他這頭!
“好雨知時節!”
他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
眼角余光又瞥見,被他錯認的“罪魁禍首”還在呢。有心想緩和一下氣氛,順便給弟弟一家臺階下,便假意咳了一聲,道:“二十二弟妹,你怎的,跑到了鐘山腳下燒東西?”
“我……”
徐妙容心道,你現在倒是給我好臉色了。
剛才她之所以承認自己燒東西了,是因為,她不確定丫鬟和車夫,到底跟自己是不是一條心。萬一自己說沒燒,丫鬟車夫卻承認了,豈不是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