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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韓頌聽話地照做。
儲方歌接過蹭得亂七八糟的袖子,仔細將布料弄平,重新卷起。因為低頭垂下的發(fā)絲,落在他的小臂上,癢癢的,比羽毛更輕。洗發(fā)水的淡淡香味縈在鼻尖,憑空構(gòu)造出靜謐。
她將頭發(fā)別到耳后,喚他伸出另外一只。干凈認真的側(cè)臉落在他眼里,將一切背景都變得虛化。
韓頌胸口有些悶,來源于她對自己的親近的歡喜,和這份親近不知出自何種定位的悵然若失。復雜情緒交織著,讓他在儲方歌坐回去之后,還保持著抬手的動作。
儲方歌沒忍住笑:“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特別像在家里偷偷解剖的嗜血法醫(yī)。”
韓頌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還攥著水果刀沒放,心底懊惱。
明明她都沒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就能又想東想西的,自我沉浸呢?
他想不通理由,只能悶頭繼續(xù)跟水果斗智斗勇。
*
為了這次出行,儲方歌回家借來了儲女士的 suv,再三保證人亡車都在,才換得她松口。帶好水和吃的,就此上路。
連凱是第一個接上的,拉開后車門坐好發(fā)現(xiàn)副駕駛已經(jīng)坐了韓頌,一時間有些錯愕。
“老大在群里發(fā)位置了嗎?我還以為要我領著去呢。”
韓頌這才發(fā)現(xiàn)失手,他同儲方歌住在一起,當然想不起來要報上自己的位置。可這理由又不能說出來,要是被別人知道他們住在一起指不定會怎么想。
“怎么了?我又不是沒他微信。”儲方歌從鏡子看了眼連凱,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似笑非笑的,“群里說一聲,我們要去接盧琬了。”
天公不作美,飄起朦朧細雨,落在擋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
“邕湖不會也在下雨吧?”
“誰知道呢。”儲方歌頓了頓,“對了,順便讓盧琬帶副撲克牌。”
“真要斗地主啊?”連凱一邊打字一邊說。
“這不是最壞打算嗎?”
外頭風大,將落下的雨刮得七零八落。等紅燈的時候,儲方歌點開了天氣,邕湖的日落在五點半。
算算時間,倒也差不多。
盧琬撐著傘,微卷的頭發(fā)垂在身后,巴掌大的臉陷在蓬松里。她站在路邊,穿了條高腰褲,遠遠看著像兩根筆直的藍桿子。
連凱隔著玻璃感嘆一句:“她就是盧琬啊?”
儲方歌按了按喇叭,語氣驕傲:“怎么樣,漂亮吧。”
盧琬個兒高,在南方跟挺多男生都持平,褚方歌 165 的身高站她旁邊都有點兒小鳥依人。
她先朝副駕駛看了一眼,之后拉開門,上了車,從兜里掏出兩幅撲克:“這么大的雨。不寫稿可惜了。”
“我還不知道你?”儲方歌接過話茬兒,“從國慶之后你都沒登過微博,沒猜錯的話,一個字都沒寫吧?”
“好了,打住。”盧琬擰了擰衣服上的水痕,俯身往前,“來,介紹吧各位。”
她話是這樣說的,視線卻一直逗留在韓頌身上。
這么大的雨天,她肯出門,可不僅僅是為了去湖邊看不一定出現(xiàn)的日落的。
儲方歌伸出手掌,一個一個點,最后回到自己身上:“連凱,盧琬,韓頌,儲方歌。介紹完了。”
盧琬睥了她一眼,揶揄道:“這介紹也太敷衍了,咋了,怕我給他們安排角色啊?”
連凱沒聽明白:“什么角色?”
隨著車子發(fā)動,盧琬靠回到座位上:“沒什么,我是寫小說的。”
她語氣漫不經(jīng)心,說起寫東西也是輕飄飄的。
“哇,那很厲害啊。”
盧琬笑了一聲:“別誤會哈,不是那種頭部作者,我呢,沒出版沒影視,純連載賺個保底錢。”
老實說,這話聽起來有些刺耳,里面自暴自棄的調(diào)子太濃,甚至描述也有些卑微。
但儲方歌卻知道為什么。
因為盧琬聽過太多泄氣的話了。
“寫小說算什么正經(jīng)工作?”
“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就是騙騙小孩子吧。”
“回家考個公務員多好,實在不行找工作也比這個強吧。”
“這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也能算書嗎?”
······
正是有這些刻板印象,讓盧琬被迫成為了一個“吊兒郎當”的人。
事情現(xiàn)實又殘酷,沒有賣出版權(quán),沒有成為首屈一指的當紅作者,這些在盧琬看來必經(jīng)的階段,卻是家人眼里最好的佐證,用來一次次說服她放棄。
于是她學乖了,跟初次相識的人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不避諱說自己的夢想,卻用話把自己的能力貶到塵埃里,降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