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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師傅,我不去了。”
他關上車門,在司機有些惱怒的罵聲里,反身走向小區,在經過門口的垃圾桶時,像丟棄一張廢紙,毫不猶豫地丟掉了紙袋。
他回到家,重新打開了玄關的紙箱,將裝進里面的東西拿出來一些,打包裝進垃圾袋。
不知不覺,箱子里的東西越來越少,倒是垃圾袋漸漸裝不下。
林余索性到廚房重新找了個袋子,將留下的東西裝好,剩余的一股腦塞回紙箱,然后提著袋子,抱起紙箱,再次出門。
離開小區前,他將紙箱留在了垃圾回收站。
他在小區門口重新叫了車,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西郊墓園。
下車后,他在門口買了一束花,熟練地找到母親的墓碑,放下花束,無聲地站了一會兒。
母親在世時,他們尚且少以交談,現在陰陽兩隔,對著冷冰冰的遺照,他更加難以開口。
因此,除了隱忍的哭泣,這是他第一次在墓前出聲。
“媽。”
他開口喚了一聲,頓時覺得這個稱謂那樣叫人脆弱,讓他忽然站不住似的,在墓碑旁坐下了,縮著手腳,像退化成一個幼童,倚著媽媽的肩膀撒嬌。
他有好多話要說,有好多委屈要傾訴,有好多眼淚需要擦……
可冰冷的石碑,終究不是溫暖的肩膀,最后他只是說:“媽,我給你捎點東西,你先幫我保管一下,好嗎?”
他沒有得到回答,便當母親是默認。
離開前,他最后一次擦拭了石碑,撫摸了遺照上母親的臉,在盛開的花束里,留下一滴他以為已經干涸的眼淚。
“別怪我,”他回頭再看一眼母親的眼睛,自語般呢喃:“我只是……沒辦法。”
因為早年發生過焚燒祭品引發的火災,為了方便管理,西郊墓園有個規定,不許私自在墓前燒紙錢以外的祭品,但可以在祭品中寫好逝者姓名和墓碑編號,交由墓園的管理人員,在統一的時間焚燒,只是需要額外付一些人工費。
林余把袋子里的東西交過去時,負責收管祭品的保安正在用手機聽小說,瞥一眼袋子,說:“你這超量了,要加錢啊。”
林余說:“沒事的,我加,麻煩您了,可以的話,請盡快幫我燒一下。”
“時間都是規定好的。”
保安不耐煩地擺擺手,確定了林余的收款碼后,接過袋子,隨意丟在了角落貼著“祭品暫存”的箱子里。
林余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到家已經是下午。
林余沒有停頓,直奔廚房,用掉冰箱里剩下的所有食材,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飯。
但他沒有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將這頓飯產生的垃圾,連同餐具一起收起來,放進了最后一個垃圾袋里,再丟到回收站。
也許小區里收廢品的阿姨來過了,他丟棄的大部分垃圾袋還堆在垃圾箱里,只有一旁的紙箱不見了。
他原本想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出發,可進門看見空蕩蕩的屋子,覺得一刻也不能等待,于是只在門口站了幾分鐘,便關上門重新出發。
這一次,他的行李,只有一個手機而已。
作者有話說:
評論置頂有一點新的喵言喵語,親愛的魚魚請看~
第38章 春天到了
抵達云端森林度假區時,已是深夜。
林余付了跟網約車司機談好的雙倍價格后,還額外給了幾百紅包。
司機是個看上去樂呵呵的大叔,笑著問林余什么時候返程,還要不要繼續搭車。
“這兒的路太繞了,我尋思著來都來了,干脆睡一覺,玩一圈再說,聽說這兒挺熱鬧的……”
“抱歉,”林余拉開車門,小聲道:“返程,我還沒定。”
“沒事兒,我就順嘴一說。小伙子,大半夜趕過來,是有事要忙吧,你先忙去吧,咱有緣再見!”
林余愣了一下,朝司機揮了揮手,淺笑著說:“嗯,再見。”
他關上車門,轉身走了幾步,司機還在透過車窗熱情地搭話:“沒準咱們在山上就見了,這幾天升溫,樹長新芽,正是大好時候呢!”
林余身形微頓,很快沒有回頭地朝前走去。
司機打個彎的工夫,見剛剛下車的小伙兒已朝著入口的反方向走了很遠,疑心他走錯了路,有心要提醒,隨即又覺得他大概是工作人員,有自己的事要處理,便沒再多想,按照指路標識,哼著歌開車前往停車場。
林余進入樹林中的小路,兩旁沒有了路燈,只有手機電筒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手機定位信號斷斷續續,大部分時間,林余只是憑著感覺在走。
這讓他有一種回到了夢中隧道的錯覺。
唯一的區別是,與夢中死一般的寂靜不同,遠處一直斷斷續續地傳來轟鳴,像是跑車引擎的聲音。
也許是夢中數次的穿梭已讓他變得熟練,也許是他的人生還殘留著一點幸運,抵達湖邊之前,他的方向只錯了兩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