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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堂木制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外間明亮春光瞬間傾瀉而入,打斷了眾人的爭論。
眾人轉頭看去,一名身著藍色廣袖長衫的年輕男子逆著光站在門口。
雖然看不清容貌,但只看那高束的發冠和頎長如竹的身形,于湘靈也一眼認了出來,頓時喜道:“是淮師兄回來了!”
顧清淮沉步而入,少年穿的一身煙藍色掌門服,腰間束以月白色錦帶,衣擺和領口都繡著白色的流云紋,襯得整個人清冷如玉,仿佛透著仿佛與生俱來的距離感。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神情如出一轍地變得恭謹而又敬畏,齊聲向來人行禮:“掌門。”
顧清淮十六歲那年成為流云劍的主人,也就成為了這一任的正義盟盟主,只是在流云宗內部眾人還是習慣稱呼他為掌門。
顧清淮從眾人面前緩步走過,所過之處一股勁風激蕩,溫和卻又不容拒絕地托舉著眾人直起身子。
于湘靈也被這股勁風托舉著直起身子,她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少年,面容清疏如水中冷月,明明穿的是和幾位長老相似的宗門制袍,就是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江湖中人都是慕強的,她也不例外,可是明明蓬山師叔有意撮合,師兄待她卻一直和待旁人無異,冷淡疏離。
顧清淮并沒有在太師椅上坐下,而是走到一旁目光陰沉中年男子身前,恭敬地雙手交疊行禮:“師父,弟子回來了。”
那叫蓬山的中年男子臉色卻依舊陰沉。
可其他人臉上的激動已然按耐不住,畢竟顧清淮此行的壯舉早已以燎原之勢一夜之間傳遍江湖,鶴明長老更是激動到蒼老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恭喜掌門以一敵五,大敗魔教五護法!”
其余人也激動地連聲附和:“恭喜掌門,大揚我流云宗威勢!”
藍衣少年單手負后立于“重明流云”牌匾之下,脊背挺拔如松如竹。
那叫蓬山的中年男子卻突然冷哼一聲,“清淮,那女魔頭桑嫵要在全武林尋找美貌少年充入后宮的消息,你可聽說了?”
顧清淮微微頷首,“有所耳聞。”
“你去昆侖山走一趟,務必取得那女魔頭的性命。”蓬山淡淡說道,語氣平常地就像在說讓顧清淮去屋外走一趟,拔一根草回來。
堂內卻瞬間炸開了鍋。
鶴明長老猛地一拂衣袖,怒道:“休得胡言!這種事怎么能讓掌門親自去?”
其余長老幾乎是同時對蓬山怒目而視,“蓬山,即使你是掌門的師父,也不能替掌門做主。”
“掌門不僅是掌門,還是這一任的正義盟盟主,怎么能以身犯險,送上門去?”
“蓬山,我知道你恨極了魔教,卻也不能這般荒唐。”
堂內眾長老義憤填膺,顧清淮同樣微微一怔,只是在對上蓬山銳利目光時很快反應過來,師父是認真的。
當即躬下身,沉聲應道:“是,弟子遵命。”
幾乎是在顧清淮應聲的同時,幾位長老反對的話齊齊僵在了嘴邊,顧清淮年紀雖輕,可這幾年下來威勢漸深,哪怕不說話時也自有股不怒而威,眾人早已習慣聽命于他。
“清淮,送我回屋。”蓬山環顧一圈冷冷開口,“有勞鶴明長老一路,清淮此去諸多事宜還需宗內配合。”
由于蓬山喜靜,他的正氣軒在整個流云宗來說都算得上偏遠。
進屋后,顧清淮將蓬山抱到床上,自己則是坐在床邊,兩只手掌熟練地按在蓬山雙腿的三里穴上,雄渾的內力猶如浩瀚江海傾瀉而入,一點一點梳通蓬山雙腿堵塞的經脈。
平日每個月顧清淮都要替蓬山這么疏通一次,這次也是由于他外出耽誤了,今日才補上。
重明功煦暖的內力讓蓬山舒服地長喟一聲,也不知這般運行了多少周天,蓬山終于示意顧清淮可以停下。
此時已然過去了大半個時辰,饒是以顧清淮內力之深臉色都有些發白,顧清淮卻顧不上調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錦布,恭敬地遞到蓬山手中,“師父,弟子終于替您尋來了這株龍血草,這次定能治好您的腿。”
蓬山打開錦帛,露出里面被精心包著的一株紅色藥草,嗓音卻越發冷酷,“你的重明功已然突破第九層,這次遇上魔教五護法明明能全殲賊子,為何那青鸞使卻能活著逃離?”
鶴明在一旁看著,心中陡生不忿。
這龍血草生長在極寒之地,極難取得,更何況此次還遇上魔教五護法同來爭搶,掌門以一敵五,兇險萬分,蓬山沒有絲毫關心,更沒有任何稱贊,反而詰責掌門為何放過青鸞使?
見蓬山提到此事,顧清淮清冷的臉龐倏地一顫,起身在床頭低首跪了下去。
當日那青鸞使中劍后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目光凄婉而又哀絕,像極了十二年前阿姐倒在血泊中的模樣,讓他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為師說過,切不可對魔教中人心存憐惜,更不可有半分心慈手軟,否則你母親就是前車之鑒!”
顧清淮臉色頓時一白,雙手交疊,恭聲道:“弟子知錯,請師父責罰。”
“為師不知你究竟為何會放過魔教之人,但你馬上要啟程去西州,此事暫且按下,只是此次是擊殺那魔頭的最佳機會,這次切不可再心慈手軟!”
他思來想去,那女魔頭武功高計謀深,想要一擊制勝,恐怕整個武林只有顧清淮能做到。
鶴明笑著緩和氣氛:“蓬山師弟你放心,此次掌門親至定是手到擒來。”
蓬山垂眸看向顧清淮腰間佩著的淡藍劍鞘,“流云劍是盟主象征,此次前去魔教自是無法攜帶,你就用那木簫做兵器。”
“是。”
蓬山審視的目光繼續在顧清淮身上掃視著,突然間狠狠皺起了眉。眼前少年長眉入鬢,眼眸深邃,像極了他最恨的那個人,郁瀾風。
郁瀾風生性放蕩不羈,不管看誰臉上總是掛著瀟灑笑意,他平日在魔教為非作歹也就罷了,可不知何時竟然騙走了他最愛的師妹,若不是郁瀾風,他視若珍寶的師妹又怎么會誤入歧途,最后慘死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