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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緣吧。”時畏躺在青驢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大徒弟的話,“遇見好的就收。我指望不上你,小阿鶴又頭鐵,咬死蒼生道不撒手,我不得找個人修無情道,繼承我的衣缽?”
這話說完, 時畏又瞟了一眼前面淡定牽驢的時鶴鳴,在心里嘆了口氣,默默補上沒說出口的后半句。他也就說著過個嘴癮,估計他這無情道是傳不下去了,這次要收的可是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情種。
感受到后面來自師尊的目光,時鶴鳴久違地感受被老師檢查課業的緊張,默默繃緊了后背肌肉。他行走的姿態可還算端正?
“啊…一會兒就能見到你老婆了,激動不?”許是有了實體,本就愛玩的系統終于不用憋在時鶴鳴意識里,此時猶如出籠的鳥,四只小貓爪踩著時鶴鳴的肩膀,圍著他的后腦勺繞八字。
“不知道…..”和系統預想的不同,他心里并沒有即將與愛人見面的激動,而是充滿矛盾。
這矛盾在他剛穿回來的時候還沒有,直到現在,他越靠近懷瑾,就越是矛盾。
他正陷入一個巨大的心理斗爭中,這斗爭外力不可解,像是修道,旁的人說破了嘴皮子也沒用,唯他自身領悟方可。
往日的懷瑾愛他,愛得熱烈又瘋狂,帶著毀天滅地的情欲和執念一路摧枯拉朽,把自己毀的體無完膚,連靈魂都丟了。最開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象征,一個活著的證明。
仿佛時懷瑾活著的所有意義就是愛他,追逐他,像地上的人奔跑著抓天邊的月,天邊的月是“時鶴鳴”,而他是旁邊樓閣上冷漠又清醒的看客。
時鶴鳴是“時鶴鳴”,“時鶴鳴”卻不是時鶴鳴,至少不是全部的他。
懷瑾在無數次的渴求中,將他神化成了一個可望不可及的清高的影子,越是在黑夜里咀嚼這份欲望,就越是陷入得不到的痛苦中,如此往復,直到追逐成了懷瑾生命的主旋律。
寫滿占有的執念不會變成愛,可它幾乎就是愛了。
它與真正的愛只有一線之隔,卻猶如天塹。
時鶴鳴矛盾的點就在此,今日的懷瑾是新的懷瑾,他的生命擁有諸多可能,他可以不必重蹈上一次的覆轍,選擇一種更豐富的生活。他是世上難尋的劍心,是世上除師尊外最有可能在無情道上修至化境的人,他應該走上一條更光明的路,有更多本應該擁有的東西。
今日之人不是昨日之人,昨日之情是否應該重現?
察覺到時鶴鳴低落下去的情緒,系統踩在他肩膀上,用長尾巴勾了勾他的臉,“你看你,又想這么多。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說不定比起化境,他更想愛你?!?
時鶴鳴受不住癢,略微偏了偏頭。不能不想啊,若他身為年長者,不帶年下者避開成長必經的彎路和陷阱,起不到引領之職,反而處心積慮地用情感將年下者困住,讓他在還未見識到世界廣大就停下腳步困于一隅,那他與野獸牲畜何異?
“那倒是,但是時鶴鳴…你愛他嗎?”系統停下來,把爪子啃得嘖嘖作響,“你們修仙人真是大道理一套一套,凈想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我們系統,能運行就運行,不能運行就停止,干凈利落,一切有邏輯可循。你就問問自己的心,你愛他嗎?”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思考,時鶴鳴喜歡…不,應該是愛,愛時懷瑾。
也許他們故事始于病態的追尋,他的愛在外人看來也有少許荒謬,但他們的愛關外人何事?
時鶴鳴最初是不懂愛的,別說愛了,人間的七情六欲他一竅不通,木胎泥像似的在人間游走徒勞的想要突破瓶頸。
是懷瑾,一次又一次,把頭撞在他這堵南墻上,淋漓的血潑了滿墻,撞出一條縫來。然后風來了,雨來了,墻上開出花來。
花細小的根系把墻徹底摧毀,他認識到自己的殘缺,從神龕上走下來,以一種全新的眼光認識這個世界。
“那不就完事了?”系統一個蹬腿從他肩膀跳到驢頭上,青驢抖了一會沒抖掉,轉頭看了一眼時鶴鳴,見貓主人遲遲沒有動作,顯然是打算放任,于是郁悶地打了個響鼻。
“在我的數據庫里,碳基生物,尤其是你們人,所追求不過一場圓滿。而愛就是兩個殘缺的人肩并肩走向圓滿的過程?!奥仿◥劭傻帧@句口號就是人類率先喊出來的,理論上來說….算啦!我一個系統也和你說不清,畢竟愛是抽象概念,不在系統的拆解范疇?!?
“但愛這個概念無關道德,它是不可控的,是自發的,‘去愛’、‘表達愛’才涉及責任和道德,你可以愛,但要冷靜理智地選擇如何、何時、以何種身份‘去愛’?!?
系統蹲在高頭大…驢上,頗為神氣地昂頭,仍憑秋日微風吹動它長長的胡須。“你就是當局者迷?!?
“你心底早有決定了….我第一次問你時,你還在糾結是否要讓時懷瑾避開痛苦,猶豫要不要和他再續前緣,等我第二次問的時候,你都在想若是主動出擊是否有悖人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