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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殺手見他露了破綻,凌厲掌風當即拍來,狠狠印在他肩頭。
時懷瑾被打的一聲悶哼,身形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少年身邊的地上,唇角溢出一縷鮮紅。
幾乎就在他受傷倒飛的同時,一直和殺手們磨洋工的時鶴鳴眼神一凜,動了真格。
并無驚天動地的聲勢,只一道清冷劍光,攜著沛然莫御的劍意,一閃而逝。
周遭似是起了風,清風徐徐而過。
擊傷時懷瑾的殺手動作猛然僵住,眉心一點紅痕緩緩沁出,眼中光彩迅速黯淡,直挺挺向后倒去,剩余的幾名殺手駭然色變,但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巷子里的少年見此,眼神難掩驚詫。
八位暗閣長老級的高手,被眼前這人一劍滅了全部生機。
時鶴鳴并未多看他們一眼,他收劍回鞘,落地扶住受傷的時懷瑾,和他掌心相貼,溫熱的靈力迅速渡入對方體內,梳理紊亂的氣息。
時懷瑾靠在他懷里,輕輕抽了口氣,卻又搖頭:“小懷沒事..就是有點痛…師兄幫我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時懷瑾窩在時鶴鳴懷里,視線落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眼底情緒翻涌個不停。
他感到環著自己的手臂堅實可靠,方才那一劍的余威仍在空氣中震顫。師兄的蒼生劍久未出鞘,今日如此大動干戈,只為護他。這份認知讓他心底泛起隱秘的甜,可馬上又被更沉重的陰霾覆蓋。
師兄默許了他跟隨而來,甚至在他受傷時出手…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無比歡欣。可最初,師兄決定插手卻是為了這個陌生人。
他定定地看著時鶴鳴俯身查探那少年情況,又看著他的師兄將手按在少年胸前,為他輸入靈力護住心脈。
他看著少年瘦弱的身軀和那張勉強稱得上清秀的臉,嘴角微揚,眉眼卻緊皺著,像一頭失了領地的狼。
就憑你,也想和我爭?
“他傷得很重,但好在無性命之憂。”時鶴鳴起身,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帶他回山門吧。”
時懷瑾應了聲好,垂下眼睫。
過了一會兒,一雙溫暖的手覆在他頭頂,輕輕地揉了揉。他抬起頭,對上時鶴鳴的眼睛。
“今日沒陪小懷玩得盡興,下次師兄給你補上,好不好?”
“嗯!師兄最好了!小懷最喜歡師兄啦~”
回到山門后,少年得到了救治,一日后悠悠轉醒。
他躺在客舍榻上,面色蒼白,眼神清亮坦誠。看見時鶴鳴進門后,他掙扎著欲起身行禮,被時鶴鳴以眼神制止了。
“晚輩水月無涯。”少年聲音沙啞,條理卻清晰。“是水月工坊的少坊主。”提及家族,他眼中痛色與恨意交織。
“半月前,坊中突遭暗閣殺手襲擊,滿門……盡歿。父親拼死護我殺出重圍,告訴我一路向西,去棲霞山。那里是暗閣不敢踏足的領域,只有棲霞山的人能幫我。”
少年說完頓了頓,目光懇切地望向時鶴鳴。“無涯本該結草銜環,當牛做馬以報前輩救命之恩。但……無涯家中三十二口,上至百歲老嫗,下至阿姐腹中尚未出世的胎兒,皆命喪暗閣之手。如此血海深仇,無涯不能不報!”
“無涯深知此請冒昧,但仍求前輩能收我為徒。無涯必刻苦修行,絕不墮師尊威名!”言罷,他強撐著重傷的身體,朝榻下一滾,而后匍匐在地,朝著時鶴鳴重重叩首。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少年粗重的呼吸聲。
時鶴鳴看他半晌,最終淡淡道:“你根骨尚可,起身吧。”
竟是應允了。
聽見時鶴鳴的話,水月無涯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與感激,再次重重磕了個響頭。
“無涯拜見師尊!”
時懷瑾靜立一旁,臉上笑意盈盈,仿佛也在為這個新出爐的小師侄高興。然而,在他寬大衣袖之下,指甲卻深深掐入掌心,刺出幾道血痕。
胸腔里滔天巨浪在瘋狂的撞擊,酸澀、憤怒、恐慌、還有一種被侵入領地的尖銳敵意,幾乎要撕破他精心維持的溫順表皮。
十年了。
這十年,師兄身邊從來只有他一人,連時浮鳩都沒機會靠近師兄。師兄的教導,師兄的縱容,師兄流露的只對他一人的寵溺…全都是他一點一點苦心經營而來。
可這個水月無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賤人,憑什么就這樣輕易地闖進來?憑那一點可笑的骨氣嗎?還是那所謂悲慘的遭遇?
滔天的惡念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時懷瑾心頭只剩一個念頭——
殺了他。
只要這個人消失,一切就能回到從前。師兄的目光,就會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他感到自己身體中,名為“貨物”的部分正在膨脹,蓬蒿與蔓草再度瘋長,纏繞了他整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