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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住一屋,君無渡能夠聞到他身上的香氣。在心動的夜晚,他腦中并非綺念,而是那個近乎詛咒的預(yù)言。
望著爐鼎清雋的背影,君無渡生平第一次生出惶恐意味。甚至有時出劍,眼前竟化出一絲幻象——自己執(zhí)劍洞穿了程云臻的心臟。
發(fā)乎情,止乎禮。現(xiàn)在對于程云臻而言,他只是一個好心將他救下的富家少爺。程云臻不明白,為什么他望向他的眼睛里總是帶著化不開的憂郁。
又是一夢。
君無渡夢見程云臻仰倒在血泊之中,雙眼中映著明月,極為不甘。
從夢中醒來,君無渡決定要逆天改命。就算一將功成萬骨枯,他也不愿踩著自己所愛之人的尸骨性命飛升。
他希望程云臻能夠一直快樂、歡喜……無拘無束。
*
看完程云臻的命數(shù)之后,君無渡垂下通紅的眼。
他分不清楚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還是說,在這里生活了三百多年,他已經(jīng)被同化成一個冷血的怪物。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動用不屬于自己的力量,君無渡的身體大幅透支。他用了最后一點力氣艱難地帶著程云臻移到了一片荒山之中。
再醒來時,君無渡看到了山谷之中的皎潔月亮。
程云臻坐在他身邊,沒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醒來,正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君無渡發(fā)出了一點聲音提醒他。
“你醒了。”程云臻側(cè)目看過來,表情似乎有些復(fù)雜。
“嗯,”君無渡嘶啞著嗓子道,“我昏了多久?”
“沒多久,一兩個時辰。”
“對了,”君無渡咳了兩聲,坐起身來,“方才我原本想看你的命數(shù),卻被打退,什么也沒看到。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程云臻愣了下,道:“沒看到……那便算了。你現(xiàn)在能走嗎?”
君無渡剛才縮地成寸,不知道把他帶到哪個犄角旮旯來了。
程云臻居然沒趁著他昏迷的時候一走了之,意識到這點的君無渡心頭泛上一點甜意。他沒有丟下他就好啦。
君無渡抓著他的手腕,預(yù)備帶他縮地成寸,卻忽覺身體不適,片刻之后,兩人還是呆在原地。
程云臻:“……”
君無渡不死心地又試了一下,唇角緩緩溢出一絲鮮血。
這人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無所不能久了,竟然還有如此窘迫的一面。程云臻望著他蒼白的面龐,一時想笑,又想到了什么,壓下笑意道:“走吧。”
不能縮地成寸,自然只能用走的了。
皎潔的月光之下,一個人身后跟著一只魔,在山谷中緩緩地行走。君無渡一面調(diào)息,一面看著地上程云臻的影子。那影子時而長,時而短,緊緊挨著程云臻的腳跟。
若是能做他的影子便好了,君無渡這樣想道。
程云臻說:“就算真的回不去,對我來說并不是無法接受的事情,我只是……”
他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八年了。
“擔(dān)心父母,”君無渡替他接上了后面的話,“我看到了,他們都對你很好。”
君無渡一語中的。每每想到父母正在為他擔(dān)憂,程云臻都感覺自己實在是太不孝了……倘若從此不能夠回去,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往后的余生都將在痛苦和潮濕中度過。
見程云臻默然不語,君無渡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已經(jīng)說過很多遍想要送他回家的話,現(xiàn)在再說猶如畫餅充饑。
君無渡只能道:“你現(xiàn)在還想去找林逍野嗎?”
程云臻點了點頭:“不一定要和他見面,我想去看看他……挺想他的。”
“好,”君無渡應(yīng)答道,“我先送你過去,然后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
程云臻還以為是人族和魔族之間開戰(zhàn)的事情,并不問他。
君無渡恢復(fù)力量之后,將程云臻送到了云天宗附近,叮囑道:“云天宗這里是安全的,你莫要亂跑。”
程云臻頭也不回,揮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
君無渡深深凝視了眼他的背影,隨即從原地離開。
*
君無渡來到了劍道試域崩塌的地方。
當(dāng)時,劍道試域徹底崩塌后化為一個劍冢,君無渡親手給劍道圣人立了墓碑。雖他不喜歡劍道圣人硬要讓他感悟劍意的行為,但同時他也對劍道圣人心存感念。畢竟劍骨的確有利于他于劍之一道上的修行。
君無渡雙膝跪地,對著劍冢鄭重地磕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