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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同上。

8 中國社科院考古所：《殷墟發(fā)掘報告( 1958—1961 )》，第200頁。

9 中國社科院考古所:《安陽大司空：2004年發(fā)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14年。 以下有關(guān)該遺址的基本信息、數(shù)據(jù)及圖片，未注明出處的，皆出自該書，不 再詳注。

10發(fā)掘報告記載兩只手都被砍去，但從照片來看，應為一只手的手骨。

11安陽市博物館：《安陽大司空村殷代殺祭坑》，《考古》1978年第1期。

12同上。

13中國社科院考古所：《殷墟發(fā)掘報告(1958-1961 )》，第94頁。

14 同上，第98—99頁。

15同上，第55頁。

16中國社科院考古所安陽工作隊：《河南安陽市殷墟新安莊西地2007年商代遺 存發(fā)掘簡報》，《考古》2016年第2期。

17如想了解殷都各族邑人祭的基本情況，可參閱陳志達《殷墟》，文物出版社， 2007年；以及楊謙《儀式與晚商社會》，山東大學博士論文，2016年。

18安陽市文物工作隊：《殷墟戚家莊東269號墓》，《考古學報》1991年第3期； 中國社科院考古所:《殷墟的發(fā)現(xiàn)與研究》，科學出版社，1994年，第138頁。

19參見曹芳芳《殷墟戚家莊東墓地墓主身份辨識》，《考古》2014年第4期。

第二十二章 紂王的東南戰(zhàn)爭

1999年，在殷都通往南方的大路邊的劉家莊北聚落，發(fā)掘出一 座貴族墓葬，編號為劉家莊北m1046。

墓主是一名商朝高級武官，統(tǒng)治著一個叫“牌”的部族，隨葬有 各種銅禮器33件，銅戈和銅矛50多件，此外，還有大量玉器和陶器。 這座墓很幸運，從沒有被盜掘過，所有物品和殉人都處在入葬時的 位置。

該墓使用了六人殉葬。棺木右側(cè)的a是一名少女，頭被砍下， 人頭位置放了一件青銅羸，里面盛著她的頭顱。隨葬的還有被切成大 塊的豬肉、牛肉和羊肉，以及一只煮在銅鼎里的雞。

為何要把人頭放在蒸鍋里，難道是蒸熟的嗎？通常，殷墟出土 的其他人頭大都是光潤的棕黃色，頭骨斷茬呈鋸齒狀，但劉家莊北 m1046銅贏里的這顆卻顏色灰暗，斷茬整齊，說明人頭已經(jīng)被蒸熟。

在這之前，考古隊曾在王陵區(qū)m259貴族墓發(fā)現(xiàn)隨葬銅甑中裝著 人頭，但當時沒有在意，認為它可能是偶然掉落進去的。而劉家莊北 的m1046再次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說明殷都確實有蒸食人頭的做法。

王陵區(qū)m259屬于殷墟二 期，劉家莊北m1046屬于四期， 看來這種食人方式一直存續(xù)到 商朝的終結(jié)。2

盛人頭青銅羸

經(jīng)鑒定，劉家莊北m1046 銅顛里的這顆人頭是一位 十四五歲的少女的，這里我們 姑且叫她“鼾女a(chǎn)”。而對顛女 a牙齒的同位素鑒定發(fā)現(xiàn)，她 生長的主要地區(qū)并不是安陽殷 都，而是在更東南方，可能是 淮河流域；她的牙齒也沒有齷 齒現(xiàn)象，說明在生前，食物主 要是蛋白質(zhì)而非淀粉，地位應 該較高。3

那么，淮河流域部落的上層女子，為何會成為殷都的殉葬人，而 且是作為食物而被殉葬？原因可能在于商朝對東南地區(qū)的征伐。

周文王占算的南征

東方和南方的土著，商人稱之為“夷”。《左傳o昭公二十一年》 載：“紂克東夷而隕其身這是商王朝終結(jié)之前的一場宏大的征服運 動，留下眾多甲骨卜辭和銅器銘文。《易經(jīng)》中也多次提及周昌為紂 王占算作戰(zhàn)的吉兇，很可能他也參加了紂王時期某些征伐夷人的戰(zhàn)爭。

比如，離卦上九爻曰：“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丑。無咎。” 意為王得到這個占算結(jié)果就出征，有大喜慶之事，斬首很多敵人，還 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沒有災禍。明夷卦九三日：“明夷于南狩， 得其大首。不可疾貞。”卦名“明夷”比較難解釋，但“南狩，得其 大首”的意思較明顯，是說王親征南方，得到了重要人物的首級。商 朝俘獲夷方酋長后，一般會保存頭骨，在上面刻字記功，“大首”可 能指的就是這種酋長的頭顱。

師卦比較特殊，它的卦爻辭都是關(guān)于出征作戰(zhàn)的：

貞丈人，吉，無咎。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兇。

九二：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

六三：師或輿尸，兇。

六四；師左次，無咎。

六五：田有禽，利執(zhí)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兇。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如九二爻“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意思是說，在軍隊 中，吉利，沒有災禍，王還多次發(fā)布賞賜之命令。看來，周昌的占算 曾多次得到紂王獎勵。其他各爻，則都是占算作戰(zhàn)結(jié)果的。如六三爻 “師或輿尸”，是說軍隊可能要用車輛拉尸體，這是戰(zhàn)敗之兆；六四爻 “師左次”，是說軍隊應當向左方運動;六五爻“長子帥師，弟子輿尸”， 則可能是說長子指揮軍隊，弟子（侄子）用車拉尸體。這里的長子和 弟子所指不詳，有可能是周昌自己的子弟：長子有可能是指伯邑考, 此時負責為紂王趕車，可能有機會指揮非商人的仆從部落武裝參戰(zhàn)； 至于侄子，周昌有兩個弟弟虢仲和虢叔，可能他們的兒子也有追隨周 昌到殷都的，并且參加了紂王的南征，但“貞兇”，可能是說戰(zhàn)死了。 這一卦的卦辭“貞丈人，吉，無咎”，大意是說，占算老年人（可能 是周昌自己）的命運，結(jié)果吉利，沒有災禍。

商族起源于東南方的夷人，甲骨文里，“夷”字寫作“人”，這可 能是商族還在夷人中混沌未分時的產(chǎn)物，但到他們建立王朝后，“夷” 已經(jīng)是一種很低下的族群稱謂。

在發(fā)現(xiàn)的甲骨卜辭中，紂王曾不止一次南征夷人，信息比較多的 一次發(fā)生在紂王在位第十年，按照帝乙改革過的“周祭”紀年方式， 稱為“帝辛十祀”。攸侯“喜、一個淮河邊的小侯國（名“攸”）的 國君，向商王報告說，淮南“夷（人）方”的某個首領(lǐng)（人方伯）叫 矍的部落，最近頗不恭順，屢次侵犯攸國，于是，紂王在龜甲占卜后， 策劃了這次對夷方的遠征。4

1970年代，上海博物館曾從民間征集了一批文物，其中有一塊 未經(jīng)著錄的殷商末期的牛胛骨殘片，文物學家沈之瑜將其釋讀為： “……人方伯騫率……多侯留伐人方伯……” 5這塊甲骨雖然上下都有 缺文，但似乎亦可作為紂王伐矍的一個印證。

甲骨文中出現(xiàn)的地名，絕大多數(shù)難以確定具體在何地，但帝辛十 祀的這次遠征有點例外，地名中出現(xiàn)了 “淮”字（《英藏》2563、《合集》 36968 ）,而它只能是代表淮河。有了這個基準點，加上部分卜辭中的 年月或者干支記錄，我們可以大致復原此次南征的日程和行軍路線。

卜辭顯示，這次南征，紂王集中了多個侯國的兵力，然后從今鄭 州一帶渡過黃河。鄭州是商朝前期的都邑，自盤庚王遷都后，黃河以 南已人煙稀少，昔日商城也已變成叢林。或許多少有一些不景氣的商 人族邑，但原野里的農(nóng)舍住的卻多是從東南方搬來的夷人，雖然語言 和商人可能有些差別，但比起西土羌人，還是更容易聽懂些。

遠征軍先是抵達商地和亳地（今河南商丘市一帶）,然后到達淮 河沿岸的攸國。借助商朝首創(chuàng)的文書傳送體系，幾個東南侯國的君長 之前應該已經(jīng)接到指令，帶著兵力集結(jié)到了這里，并提前對夷人領(lǐng)地 進行過偵察——有個商朝小臣為此制作了紀念戰(zhàn)功的青銅鹵，銘文云 “……才（在）十月……隹子曰令望人方罌”（《集成》5417）,記述的就

人方伯罌率……多侯留伐人方伯……”甲骨拓片及摹本

《集成》5417拓文

是對夷人騫部族的偵察。

《合集》38758 :"人方伯……祖乙伐。”

沒有發(fā)現(xiàn)有關(guān)具體戰(zhàn)況的 甲骨卜辭，結(jié)果應當是大捷, 否則事后不會出現(xiàn)記功的銅器。 屈原的楚辭《天問》曰：“梅伯 受醯，箕子詳狂。”這位“梅伯” 很可能就是夷方伯騫，“受酶” 則是說他被紂王剁成了肉醬 （醯）。攀部族生活在淮南，東 周時，這里是楚國的疆域，很 可能當?shù)厝说膫髡f里還保留了一些歷史記憶，后被屈原記錄了下來。

此外，殷墟還發(fā)現(xiàn)過一片人頭骨（《合集》38758 ）,上面有刻辭：“人 方伯……祖乙伐就是說，這位夷方伯的頭骨是在祭祀祖乙（可能 是武乙王）時砍下來的。7但因這片頭骨已被打碎，骨片殘缺，難以 確定頭骨的主人就是矍。也有學者推測，把刻字的頭骨打碎可能也是 祭祀儀式的一部分。

這次南征，跨越上千里，歷時近一年。路上，經(jīng)常見到野生水牛 （兄），紂王一路都在捕獵。卜辭記載，最多的一次獵獲了二十多頭。

乙巳卜，在口,［貞］王田口，亡災。［獲］見廿又口，來征 人方。（《合集》36501 ）

這次南征俘獲的大量土著，自然會被帶回殷都充當人牲。此時, 商人內(nèi)部的各族邑也都已經(jīng)發(fā)展壯大，其所捕獵的戰(zhàn)俘也會留部分給 自己支配。就像劉家莊北m1046墓中的羸女a(chǎn),應當就是墓主帶領(lǐng) 宗族武裝參加南征的戰(zhàn)果，顛女a(chǎn)被帶到殷都后，可能先是給主人當 了一段貼身奴婢，但主人很快病死了，她的生命也就隨之結(jié)束，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