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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阿憐正同小丫頭玩耍,一見到此等場面,不覺赫然站起。
“這到底怎么一回事?”
“讓她自己講!”
甄遙措辭雖然激烈,但動作仍然很輕。
老嫗耷拉著腦袋,無助彷徨地立在燈下。那小丫頭看到祖母的遭際,瞬間咧嘴哀嚎。
“你們是壞蛋,大壞蛋,趕快放了我婆婆……”
“丫頭丫頭,快跑啊!”
老嫗自知無顏見人,可又害怕對方是惡徒,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催促孫女逃離。
“婆婆我不走!”小丫頭瑟瑟發抖地抱住祖母。
“好端端的怎會這樣,定是老人家你做了什么壞事!”
阿憐白目以對,不假思索地站在甄遙的立場上。要知道,她家太太可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好人。如果不是這人面獸心的老嫗作惡,太太又豈會欺負她。
老嫗羞得滿面通紅,本想不吱聲,但她看到阿憐大剌剌地拽走丫頭,驀然六神無主地哀求。
“我講我講,老婆子實在有難言之隱,這才一時糊涂釀成大錯。二位好心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要你們肯放了丫頭。”
甄遙難掩失望,但她也不想多加惡語。
阿憐氣不打一處來,煩躁到:“那便老實交代,是怎樣的難言之隱,令你這老婆子起了歹心。”
老嫗眼圈紅的要命,枯槁的糙手不時抹淚。
“此事說來話長,老婆子之所以昏了頭,概因看到郎君的玉佩了。你們不知道,明日里正就要派人上門帶走丫頭,去年我東拼西湊才從虎口救下她,今年真的無能為力了。”
“那你也不能……唉!”阿憐粉拳攥了又松。
“如此說來,你同里正可是有矛盾,亦或私下交易?”甄遙理智地關切。
迎著她審視的目光,老嫗委屈的捧面嚎啕:“還不是觀音童女鬧得,我們村里但凡有女兒的富庶人家早搬走了,只剩下我們這些苦命人。”
“觀音童女?”甄遙凝神不解。
對此,阿憐卻若有所思地說:“我有些明白了,但眼下先吃飯,不然就放涼了。”
“也罷,我再問問老人家,你端過來先陪孩子吃。”
等阿憐身影逐漸消失,甄遙不由得壓低聲線問:“里正明日保證會來?”
老嫗心有余悸地點頭,而后顫抖著哀求:“郎君可憐可憐我們,伸出援手相助——”
“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甄遙冷酷無情地拆穿了她。
“你你你……”
“現今假裝順從,只怕晨起就會伙同村民圍了我們。外來的和尚,素來念不好本地經。只是你若真心想讓我們幫助,那就不能再藏私心,而是要老老實實一五一十的相告。”
甄遙真假摻半地嚇唬對方,其實她能感受到老嫗的某些恐懼。但為了防患于未然,她不得不盤算所有細枝末節。
“郎君只管放心,老婆子再也不敢耍花招了。”
“老人家說吧!”
沒有辦法,老嫗牙關顫栗地一一道來。
原來訾陽地處兩郡交界,本歸屬于黔郡,但圣上不知怎地數年前突然劃分給了邯郡。
邯郡離此遠隔崇山峻嶺,日常吏治都困難重重,更遑論民風管理。因此上頭的官員一忙起來,就會徹底把這里忘了。
都道是鄉野淳樸,卻不見天高皇帝遠猴子稱大王。
訾陽縣令多年來一手遮天,方圓百里無人敢與之做對。
五年前,他言及訾陽稅少賦輕,因此求神問卦得出一個荒謬的結論。說是此地沒有爭獻觀音菩薩的童女,這才導致上蒼不滿大鬧人間,所以就開始委派里正四處尋找合適的幼女獻祭。
各村輪流,但有錢的可以背地里拿錢消災,沒有能力的不獻女便會家破人亡……
甄遙越聽臉色越難看,她強忍心頭憤懣,好意哄勸:“老人家不要怕,這次既然輪到你們,我便留下一探究竟。”
“你留下也沒有用,除非你愿意花錢買通關系,方可保下丫頭的一條命。”
老嫗眼淚嘩嘩落下,溝壑滿面地捶胸頓足。
甄遙明白她心底的苦,柔聲再度擺出自己的觀點:“花錢不可能消災的,就算明日保下丫頭,來日呢?”
何況總會有幼女為此殞命,這種害人不淺的愚昧招數該徹底制止了。
“不知郎君想怎么做?”
甄遙彎腰正準備回答,卻聽到外面傳來阿憐的腳步聲,故而表情嚴肅地提醒:“這件事我會去處理,您一切聽我安排。我家娘子身體不適,還望老人家不要告知于她。”
阿憐性子太過直爽,自身又無保命的傍身武藝。自古窮鄉僻壤出刁民,甄遙經過反復思考,堅定地認為她不能牽連進來。
怎奈老嫗看似配合,其實根本似懂非懂,心里并不當作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