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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阮畫屏抑郁癥發作。很多事情,作為當事人的她都選擇了回避。只是人在最無助時,往往憤怒又癲狂。
阮畫屏曉得旁人不會體諒自己,唯有不離不棄的親近者,才能容許自己情緒宣泄。環視周遭,再沒有比大女兒阮輕栩更合適的人選了。
自此,阮輕栩便成為母親口中所謂的“原罪者”。
因為阮畫屏認為,如果沒有意外懷這個大女兒,她就不會嫁給衣冠禽獸沈濤。同理,假如大女兒反應及時,小女兒就不會無辜慘死。甚至在她意識脆弱之際,該死的大女兒還誘哄著她失去了沈太太名號……
報復不了其他人,但她卻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女兒。
成長的旅途,父親道貌岸然,母親歇斯底里。他們殊途同歸沆瀣一氣,殘酷無情地帶走了阮輕栩的童年。
美麗乖巧,聰慧伶俐,一度是父母對她的評價。
孩提的阮輕栩,深信讀書會是她的不二救贖,永遠當第一更是她安撫雙親的妙招。然而縱使她竭盡全力,父母仍不會憐惜。
他們用切實行動告訴她,即便她得了第一,對他們而言也毫無用處。
她的事,無人在意。
就如同她的名字,叫沈栩,與叫阮輕栩,壓根沒什么區別。
他們只不過像物品一樣,以冠名權占有她。
沈栩原取自沈濤,那時他初為人父,寄人籬下的苦楚,令他愈發愛戴這個討喜的精致雪團子。
問渠哪得清如許!
她叫沈栩(許),妹妹沈如。
栩栩如生,錦翠玉華。
可阮輕栩的記憶里,日子竟比苦咖啡還澀喉。
他們離婚以后,阮畫屏堅持為她改名。
沈栩,阮輕栩。
兜兜轉轉,煢煢獨立。
“我妹妹小如,早不在了。”
阮輕栩故作淡然,雙手反復交握著玻璃杯,眼圈不知不覺地紅了。
見狀,文嘉麗斂神致歉:“對不起!”
“沒關系。”
“小阮珍重,我想你妹妹肯定很驕傲,她的姐姐如此優秀美好。”
“謝謝,我沒有您說的那么——”
“要相信自己,阮輕栩!”
阮輕栩目露感激,逕而苦笑:“接下來,公司肯定會因我倍受抨擊。”
“這叫什么話,難道你不是我司藝人?”
文嘉麗皺眉將她打斷,語氣極其嚴肅:“小阮,這些年公司在你身上賺了不少,所以千萬不要有任何愧疚之心。換言之,我文嘉麗如果連員工的切身利益都護不了,還開什么破公司!”
眼淚終是無聲滾落,隔著煙霧繚繞,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氣壓無端低沉,文嘉麗佯裝不察,連連招呼阮輕栩夾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轉移注意力。
人生在世,誰沒個難堪的時候。碌碌螻蟻,皆是人前光鮮,被窩梨花帶雨。
生活,去他媽的吧!
吃完火鍋,文嘉麗目送阮輕栩離開。
只是待對方剛走,阿姨便送來了公司年度報表。工作稀巴爛,她很需要激情刺激。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性感絲綢吊帶裙,沒好氣地被丟在地上。
文嘉麗紅唇緊咬,耐起性子再次撥打。好家伙,她指節泛白,將手機狠狠擲在柔軟的金絲軟床上。
竟敢關機!
什么人啊,有沒有合約意識。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早晚晚讓她哭個夠。
*
與文總分開后,阮輕栩漫無目的地閑逛。
這段時間,她因受傷在家養病,幾乎沒有外出機會。眼下時間還早,于是她決定沿著浦江漫步。
汽笛聲起,天南海北的游客擦肩而過。
阮輕栩纖指輕觸屏幕,光亮乍現出兩張洋溢著幸福的臉龐。
“宋好喜,我又來看輪渡了。”
秋衣濃,人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