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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菱好似突然清醒過來,慌亂地別過頭,很快擦掉淚水。
邊風憐直起身。
她的眼睛實在長得好,微微闔眼的時候,眼尾那撮鴉羽般的睫毛就格外明顯。
“不用裝可憐,你比誰都清楚六年前我為什么走。”
邊菱臉色蒼白了一瞬,幸好掩蓋在妝容之下看不出來。
不等對方有什么反應,邊風憐轉身離開。
邊菱終于泄氣般靠在椅背上。
盡管這六年來,她都不遺余力證明自己才是那個可憐人:被拋棄,被指責,被冷漠對待。
但可笑的是,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一個吻戳破編織了數年的溫柔泡泡,偏執的鎖鏈終究還是纏住她的脖子。
是鬼使神差,還是蓄謀已久?
其實這分明該是橫縱她一生的籌謀。
可是她太明白:
精心豢養的小鳥兒,在翅膀堅硬之后就會想著飛了。
于是邊風憐飛走了。
不,準確來說是逃。
逃離這個家,逃離瘋子一般的姐姐。
有時候邊菱發現自己和父親真的很像,想要握在手里的東西,就會不擇手段。
可惜她總是不夠高明。
在沒有能力喚回那只鳥兒的時候,就放走了她。
……
等她終于收拾好心情走出來,就看見陽臺上的邊風憐。
她在打電話,指尖夾著根抽了一半的煙,手腕上的黑色十字架襯得那塊肌膚尤其白。長發綁著,露出整張臉,那種完完全全脫去了鋒利的樣子,邊菱從未見過。
外套脫了搭在陽臺的欄桿上,身上的短袖內搭掐出極窄的腰。只要不是忙得天昏地暗,她每天都要去健身房。
邊菱只是瞄了一眼,逃也似地走向客房。
匆匆收拾了下,她就關燈躺到床上。
陽臺上的邊風憐把煙頭摁滅,余光恰好能捕捉到邊菱跑到客房的身影。
手機頁面還停留在從柏的照片上。
他在國內的行蹤非常少,但仔細查還是能找到端倪。
拍照的距離非常精準,但凡再遠一點都看不清細節:降下一半的車窗,男人陰翳的臉色,下巴上零星有血跡。
然而最吸引她注意的,是拿著毛巾替他擦血跡的一只手。
那手有些過分的蒼白,看著非常小,同時顯露的手臂更能看出骨架尚未完全發育。
如果她沒有判斷錯——那是個孩子。
另外一張照片上,車子停在了從家的門口。
車窗還剩四分之一沒有關上,有個小小的腦袋抵在上面,看著像被什么人暴力地按著。
雪白的發絲遮住那孩子的臉,同樣白到透明的眉毛緊貼著車窗。
“從家的關系網里,沒有任何一個白化病有關的人。”
助理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關于這個人,還有別的消息嗎?”
邊風憐又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可惜因為拍攝角度的原因,再也看不到別的。
“這組照片是去年六月份的,從那之后從柏身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個人了。”
這么顯眼的特征,哪怕盡力遮掩蹤跡,也不可能完全查不到。
除非……那孩子已經消失了。
“我知道了。”
邊風憐關掉手機,回到客廳。
從柏當然不會是什么好東西,而那個看似光鮮的從家,恐怕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地獄。
而這一切,怎么躲得過邊寒的眼?
他的謹慎可是出了名的。
把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往火坑里推,也的確像是她們的父親做得出來的事情。
第15章 母親
詩苑雖然在市中心,但是防噪音做的很好,幾乎聽不見什么聲音。
萬般寂靜里,心跳仍然無法平復,邊菱想起自己剛剛失聰的時候。
那種虛無和絕望總是支使她從窗戶上翻下去。
每一次護士或者媽媽把她攔下來,她就開始大顆大顆掉眼淚。
媽媽擦干她的眼淚,緊緊抱著她,手臂幾乎變成了鎖鏈。
這鎖鏈蠻不講理地把她困在這樣孱弱的身體里。
無法掙脫。
在母親顫抖的懷抱里,邊菱嘴唇翕張:
放我走吧。
她的唇舌仍然完好,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的喉嚨沒有嘶啞,但是再也哭不出聲了。
那一年她才十歲。
后來邊菱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