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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問仵作道:“此人死了有多久了?”
仵作答:“至少兩旬有余。”
祁襄一驚:“那豈不是……比龔茂死得還早?”
“嗯,算起來,應當是救濟糧剛發(fā)往各地的時候,此人就遇了害。”
“那豈不就是,龔茂用錢財利誘他在糧食中摻假,隨即滅口?”
林策托著腮,眉頭深鎖:“看起來是如此,但……”
祁襄搶道:“但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反而叫人起疑。”
“是啊。”
她微微一笑:“那為今之計,也只有先聽聽那些蟲子怎么說了。”
刑部的人在山崖上翻了個遍,也沒找出一個腳印來,然而這反倒坐實了何大為乃是被人謀害——畢竟他本人總不會是飛著去到那座荒嶺,連他的足跡都未尋得,只能說是有人清理了現(xiàn)場的痕
跡。
祁襄和林策回到府衙,便著手孵化起銀翅蟲來。試了整整十日,倒是成功用桐油孵化了十幾批蟲子,然而蟲蛹化蟲的時辰卻始終無法精確預料。即便用等量的炭火嚴格控制了房內(nèi)的溫度,飛蟲破繭而出的時間仍有遲有早,短則相差半日,長可相隔一日。
但說到炭火,這十日內(nèi)也不算一無所獲。林策特意叫人檢查了龔茂房中的炭盆,果真發(fā)現(xiàn)他遇害之時房中燃的炭火乃是平日的數(shù)倍之多。
據(jù)伺候過龔茂的仆役所說,這龔大人平日很是儉省,即便是三九寒天,房中所用之炭比之平民百姓家中都還要少。
這一日,祁襄與林策養(yǎng)的蟲子再次于意外之時破蛹而出,他們處理完毒蟲,帶著一身熏蟲子的藥味,頗有些狼狽地找了一間面攤充饑。
祁襄狼吞虎咽,一碗臊子面速速見了底,才覺得有些活了過來,她長長出了一口氣道:“哎!這蟲子也太難駕馭了,根本不可能控制好孵化的時辰。”
林策也愁眉不展:“是啊,若是蟲子破蛹晚了,龔茂早不在房中,豈不是錯過了殺人的時機?”
祁襄又嘆了口氣,注意力卻被面攤旁一個賣貨郎吸引了去。
“誒,走一走看一看,神奇的海佛手,你絕對沒見過!”那貨郎面前擺著一個四方大缸,上頭嚴嚴實實蒙著黑布,幾個孩童和看熱鬧的大人將頭埋進布中正看里頭的東西,時不時發(fā)出贊嘆。
“這就是傳說中的海佛手!”
“竟還會發(fā)光!”
“倒是稀奇!”
賣貨郎得意地說:“這海佛手本就極其稀有,內(nèi)陸之地更是難得一見,今日來此,也算有緣,此地如今兵荒馬亂,我讓利賣了這些,便要走了。”
一名看客將頭探出幕布來,問:“可是這海佛手離了海水,又怎么活?”
賣貨郎淡定一笑:“延州離海邊千里之遠,海水到此早就成了死水,怎能養(yǎng)活物?我是用了家中祖?zhèn)鞯拿胤剑芙芯铀沧兊萌绾K话悖拍莛B(yǎng)活這些寶貝到今日啊!”
“那我若買了你這海佛手,你能給我這秘方么?”
“那是自然!”
那看客很是心動,當即便說要一條。只見賣貨郎從兜里掏出一個密不透光的黑色小瓶,也將頭鉆進了大缸里頭,與那人在幕布后頭說起話來。
“你要哪一條,便指給我看,我給你撈出來。”
“那條那條,游得活泛!”
二人從幕布里出來,賣貨郎已將客人要的那條海佛手撈進了黑色瓶子,瓶口用黑布封好,他小心翼翼將瓶子交到拿人手中,關(guān)照道:“這海佛手活于深海,不可見光,中途切勿打開,到家后找個陰暗處方能開瓶。”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好的黃紙來,遞與那人:“這是配制海水的秘方,可別弄丟了。”
祁襄看得津津有味,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笑意。
過了半刻,遠處急匆匆跑來一人,手里也拿著一個黑瓶子,一見那貨郎就怒不可遏地大喊起來。
“你你你!就是你!黑心的販子!你這海佛手分明有問題,一回到家就死了!”
賣貨郎絲毫不慌,慢悠悠道:“這位大哥,瞧你這話說的,你從我這里買走的時候,分明是活著的呀?每一條都是客觀們瞧好了才撈的,這回了家,你自己處置不當沒養(yǎng)活,怎能賴到我頭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