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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襄見此情景,不禁抬眉嘆道:“便是外頭光景再差,也不妨礙有錢人吃香喝辣。”
將綺夢軒當日伺候宴飲的一干人等逐一問話,眾人皆言當日酒菜由酒樓烹制,亦經酒樓侍者送至席上。反復盤問了庖廚與侍者,仍未見一點破綻。
直至第二遍詢問席上伺候的一位娘子時,見她面色略顯猶疑,林策正色催促道:“有什么想說的便說出來,不必有顧慮。”
舉止優雅的女子盈盈一福:“回大人,倒不是奴家為自身辯解,大人們在席間也未必進的都是綺夢軒的吃食,比方說,酒席快結束時,我為大人們倒酒,就正瞧見他們在服食‘仙丹’呢。”
“仙丹?什么仙丹?”林策問。
女子搖搖頭:“奴家也不知,只瞥見他們一人一丸服了下去。”
出了綺夢軒,往府衙回去的路上,一個戴斗笠的農人迎面走來,將一袋東西并一張字條交到祁襄手上。
他壓低帽檐,說了一句:“朝廷發的救濟糧,相逢有緣,便送公子一袋吧!”
林策望了一眼那農人淡定離去的背影,低聲問:“你的人?”
祁襄一邊點頭一邊打開那個布袋,一伸手,掏出一把摻著沙礫的米來。
林策探頭去看:“這是……摻了假的米?”
“嗯。”她又展開那張字條,看完后遞給林策。
只見那字條上寫著“渭水絳瓷窯,赤砂土”幾個字。
他向她示意,她又遞過裝米的小袋,他抓出一把摻砂的米,道:“這里頭紅色的沙礫,就是紙上所寫的‘赤砂土’?”
“還得去這個絳瓷窯瞧一瞧才知道。”
剛進府衙大門,便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吳奉言!”祁襄很是激動,“我正奇怪你怎么沒跟你家侍郎大人一同來延州呢!”
吳奉言先是規規矩矩給他家大人行了禮,才對祁襄道:“我先前在京城還有一樁案子沒辦完,如今都辦妥了,就快馬加鞭趕來了。”
“你來得正好。”林策打斷了兩人的寒暄,“隨我們去一趟渭水邊的窯廠。”
三人在一名府衙差役的帶領下找到了字條上寫的那座“絳瓷窯”,差役走在前頭進了窯廠大門,嘴里介紹著:“咱們延寧特有的赤砂土,是燒制紅瓷的上佳原料,每年都有大批紅瓷進貢到宮里,此次饑荒嚴重,知府大人向朝廷請旨暫停今年的貢瓷供應,皇上心慈,便允了,因而自臘月以來,這瓷窯一直閑著,所以才不見一人。”
三人在瓷窯內轉了一圈,來到一間存放赤砂土的大倉之中。絳紅色的砂土被壘成一座座小山丘。他們在大倉角角落落四處搜尋,果然撿到一些散落的米粒。
吳奉言將收集到的米粒用帕子小心包好,頗有幾分驚奇地說:“來之前聽大人與姑娘講起這案子的來龍去脈,屬實是一波三折,如今還真通過一把救濟糧找到了這里,更是不可思議!”
林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虧了祁襄路子廣,這瓷窯,是她的朋友找到的。”
吳奉言一臉崇拜地望向祁襄,眼中碎光粼粼:“祁姑娘當真好人緣,吳某佩服。”
祁襄被他說得不好意思起來:“別別別,如此捧我本姑娘可消受不起,若兩位大人也當我是朋友,以后有的是需要大人們相助的地方。”
吳奉言用力一抱拳:“祁姑娘放心,但凡我能幫上忙的,你盡管開口,我義不容辭!”
林策已然往門外走出了好幾步,話音攜著倉中漂浮的微塵飄散過來:“走了,咱們還得去下一個地方。”
吳奉言快步跟上去,問道:“下面去哪里,大人?”
林策背著手,語氣淡漠:“既然是在此處將糧食掉了包,那么那些好米應當送去哪里呢?”
吳奉言恍然:“運去別處……賣錢?”
三人走到瓷窯門口,林策問在那等候的差役道:“離此處最近的渡口怎么走?”
差役又領他們來到渭水河畔,在距離瓷窯不到五里之處,就有一座渡口。岸邊停靠著一座座大小商船,如今處處鬧饑荒,商船也無生意可做,死氣沉沉漂浮在水面,偶見上頭懶懶臥著一兩名船工。
祁襄走到一艘駁船前,向上頭躺著的船工問道:“伙計,我有筆大買賣,找誰談?”
那人費力抬起眼皮,目光輕輕掃過她的臉,不屑道:“大買賣?這年頭哪有什么大買賣?”